第393章 【新局开象】(第3/5页)
“你们那个是申文吗?不是檄文吗?写政要文章也夸张吗?”魏廷和刺他。
邬天佑闭嘴。
吕嘉尚冷笑:“民声沸腾,迟则生变。叫这些老东西来应天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民声沸腾,迟则生变’!还是太贪心了,晚节不保啊,贪心贪过头,以至于没了分寸。
“邬同知,你也看见了咱们应天的情况,你们苏州有到这个地步吗?你们民声鼎沸我是不信的,你们那些乡老看百姓在闹,怕真闹出个好处来,也跟着闹,比着闹,有真老百姓跟着大户闹吗?
“苏州是第一个闹大户的,我不信你们百姓会因为我们扣押了大户而闹官府,从没有听说过耗子哭猫的。”
邬天佑沉默。
第五韶又跟着扔下第二个问题:“邬同知,你们那边已经是乡民自治了吗?”
邬天佑悚然坐直身子,看向第五韶 :“这话怎么说?”
第五韶说:“那为什么你们乡绅的申文跳过苏州府给我们南直呢?我还以为你们官府不存在了呢,原来是你们本地那些大户乡老没把你们放在眼里啊。”
邬天佑还没想好该怎么体面回话,第五韶又说:“你们做官是不是做得太安稳了,样样顺着大户与乡老,把他们惯得跟割据了一样。我们应天做事为什么要看他们的眼色,应天本来就是南直隶的中心,他们倒敢给我们扣帽子,我还以为苏州已经在他们手里成国了呢。”
邬天佑掏出帕子给自己擦额头,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生汗,只好说:“第五大人真是会说笑。”
“我有没有说笑,你心里清楚。偌大个衙门竟然被大户给架空了,现在火烧得江南都是,还要我们给你们擦屁股,你来了应天也不敢说一句实在的话,窝窝囊囊的,是陛下给你发俸禄,还是别的什么人给你发俸禄?不然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顾虑?”第五韶还是没放过邬天佑。
这话说得就更诛心了,这直接在怀疑邬天佑做官的立场,于是邬天佑一脸严肃地回答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的官位俸禄都是朝廷的,是陛下的,怎么可能会有旁的什么人给我发俸禄呢?我从来没有拿过旁的好处!”
“既然没有,你又怕什么?”第五韶说。
在没有闹起来之前,整个江南官场更倾向于和稀泥,大户与百姓,都很自然地偏大户多些。
如今外面真的“民声鼎沸”了,这里面坐着的官员都跟醒了一样,知道再和稀泥,百姓们的愤怒指着的就不只有大户们了。
他们所有人坐在这里,其实商量的就是怎么献祭大户安抚民怒,通过大户们意图污蔑祝翾造反一事,他们发觉大户们做事太绝,迟早会反咬他们这些上位者一口,百姓们的愤怒如今也是朝大户们去的,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保大户就不划算了。
到了该割席的时候了,这个时候该宰大户了,百姓们看衙门惩罚了大户,便平息了怒火,又会觉得官府主持公道了,大户们又有钱,这些钱正好回归民生,这批大户倒了,也正好一鲸落万物生,还会产生新的工坊主。
祝翾冷眼瞧着,瞧着在座的各位商量怎么惩罚大户,怎么平息民怒,突然发现其实此地的官府从来没有对大户软弱过。
本地官府不过是把大户当猪养,养肥了再宰,无事的时候可以躲在背后享受好处,出事了就把大户们推出去宰,大户的剥削也是他们默认的结果,大户剥削工人,工人会愤怒,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很多人都会给自己的愤怒找原因,大户的存在可以掩盖许多问题,会自动承担百姓们的怒火。
他们不是不聪明,不是太懦弱,是太聪明,太熟悉真正的规则。
那些大户还以为自己挣肥了腰包去经营几个官场靠山,就能以经济反制官场,可以间接涉足本地政治,其实那也只是大户们的错觉,他们在他们的靠山眼里就是养肥了随时可宰的猪。
就像余廷雪算计祝翾,要步步为营,要以身涉局,要每一环都不出岔子才能成功。
祝翾破局却不需要任何计策与智慧,只需要布置几个潜龙卫当作闲笔防备着。
此地的商强官弱是大家共同演出来的生态,实际上并非如此,官与商从来不会成为真正的对手。
在巨大的权力差面前,任何阴谋与经营都是不够看的。
吕嘉尚注意到祝翾的视线,忽然问她:“小祝大人,这算不算是你想要推波助澜的结果?”
祝翾摇头,说:“我只是想给该得到公道的人主持公道,我不是神仙不会算,民意不是能被推波助澜的,问题一直在那,只是从来没有人愿意去解决过而已。
“如果你们以为只处理大户就能解决问题,那也是一种天真,群情激愤,民意滔天,到现在了,你们难道还没有听清他们的诉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