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高谈阔论】(第2/5页)

“‘官’是什么?‘官’字下面长着两张口,是在告诉你们,只有喂饱百姓,叫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才有资格做百姓中领头的官。

“你们却以为‘官’下的两张口,是为了喂饱你们自己,一张仰吞国脂,一张吃食民膏,若这就是为官的道理,那我们读的圣贤书成了什么?我们披上这层皮就是为了做衣冠禽兽吗?”

堂内鸦雀无声,作为本朝的三元,文官里的文官,讲大道理标榜正义,在场还没有人能够胜得过祝翾的。

祝翾乘胜追击,她拍了拍手,跟随她到来的站在门外的潜龙卫立刻又捧了一个盒子过来。

祝翾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张纸。

众人不解其意,也不能揣测祝翾的下一步举动。

祝翾拿出里面的其中一张纸,念道:“女工某甲,为了保护女工的安全,我不能在这里透露她的真实名姓,但其中的见闻都是我亲自面对女工的记述……

“女工某甲,年二十二,外地人氏,家中姊妹众多,十五岁随同乡与陆家族人的雇工至苏州,在陆家某名下织坊做工,初为学徒,包吃包住,没有收入,日均劳作八个时辰以上,伙食难以吃饱,常有抢食之事,二十多名女工聚居一间。

“稍有懈怠,师傅侮辱责打,坊间监工常有打骂侮辱女工之事,待转为正式女工,略有薄薪,日劳八个时辰,未有休息,陆家设有奖惩,奖少惩多,日如厕超过两次扣薪,吃饭太慢扣薪,身体疲惫请假一日扣薪……扣薪理由五花八门,毫无保障。

“某甲不忿,欲离开织坊,管事拿出劳动契约,问某甲天价赔偿,名为劳工合同,实为卖身契……”

祝翾又开始念下一个:“女工某乙,年三十二,外地人氏,为养家赴苏州陆家织坊做工,天资聪慧,一人顶旁人两份生产之功,常为劳动冠军,日均劳作九个时辰,不知疲惫。

“然疲惫时,薪资骤减,反不如他人,不服,管事诡辩,要求某乙月月翻倍生产方可保持待遇,若有减产,所得薪资将按比例返还……

“女工某丙,年十八……”

“女工某丁,年二十五……”

祝翾将自己听说的女工们的经历一个接着一个念了出来,她们都是日均劳作八个时辰的人物,不能被评价为“惫懒”,批评她们“想要偷懒不知足才要罢工”是立不住脚的。

同时她们还要忍受各种明目的种种剥削,要忍受监工们日常对自己的人格侮辱与尊严打压,同时没有休息与病假,只要选择成为女工,就必定会被层层扒皮。

祝翾念了大概十几个,顿住,她看向众人,问道:“假使你们是这纸上的某甲某乙某丙某丁,或者是已经猝死在机器上的更不知名人物,你们能够忍受这样的待遇吗?

“你们能够忍住不为自己争取一下劳动权益吗?在多次被敷衍被推卸责任之后,你们不会罢工吗?

“这样的待遇与劳动环境谁能够忍受?能忍受一日,那能忍受一年吗?能忍受三年五年吗?

“只是忍不下,便就是暴民吗?”

即便是再猪狗不如的人,也不可能公开说这些女工的境遇不算惨淡。

何况这里都是官员,官员都要面皮,没有谁在这个时候敢说女工们这个待遇十分合理,是个人都知道这是非常扒皮的生产待遇。

吴江县的县令脸色十分难看,他找不出任何角度可以去反驳纸上的所述,便十分刁钻地说:“这……这如果是真的,那确实大户太不像话了……女工们是情有可原,但也未必是真的……大人您也许是被她们给蒙蔽了,虽然确实做工有些苦,但哪里有这么夸张,也可能是夸大其词……”

祝翾的眼神像利剑一样看了过来,她冷笑一声,朝吴江县的县令道:“那您任下的织坊女工过的是什么好日子?哪里来的依据说她们这些遭遇是夸大其词呢,难道你也亲自与女工们见过面,仔细地问过她们的底细?”

说着,祝翾举起自己手上的纸,翻到后面给官员们看,说:“虽然是匿名的,但供述女工都画了押,她们都愿意为自己说的话负法律责任,若有不实,愿意入狱承担责任。”

说着,祝翾看向吴江县的县令,问他:“县令你说她们是夸大其词,可有凭据?可敢以你的官帽作为抵押,若有冤枉女工,也负这个责?”

县令脸色灰白一片,他觉得有些冷,又觉得脸上有汗,忍不住擦了一把脸,发现自己脸上的汗并不存在,在祝翾的威压之下,气更短了几分,声音也变小了,忍不住道:“下官……下官也只是猜测,大人实在是言重了。”

祝翾垂下眼睫,神色淡漠:“为官者更该谨言慎行,要为自己说的每个字每句话负责任,你怎么也像市井闲人一般,拿‘猜测’做对辩的依据,怎么可以提前预设立场和事实为自己的失察做开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