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高谈阔论】

“那么祝大人您又有什么指教呢?”终于,宋良儒忍不住问祝翾。

这句话也是在座的官员都想要问的。

既然你祝翾来到江南之后,这个也看不惯,那个也看不惯,那么你又有什么本事与举措能够平定眼下的乱局呢?

提出问题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想要解决问题却是艰难的事情。

你祝翾从来没有做过地方官,才来江南几天,还不明白眼下江南的形势,年纪也轻,不过是仗着得了陛下的几分宠,便敢狐假虎威在江南高谈阔论了?就敢将此地的局势点评一番了?

既然如此,你难道能比我们做得更好吗?

众人对祝翾的指责都不太服气,因为她的诘问,大家看她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审视与挑剔,既然祝翾已然亮了明牌,他们的姿态也不那么卑微巴结了,对她也有了几分微妙的敌意。

祝翾坐了下来,她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他们都在看她,在等待她能说出什么“高论”。

祝翾坐在位置上,抬起手朝左右上下都虚拱了一圈,一改刚才的凌厉,转圜成一副慈和温善的面孔,声调也放缓和了许多。

她说:“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在座诸位不要与我计较,你们都是本地的官员,长久在此地。苏州的情况,江南的时局,自然是比我这个外来的人物更加了解的。”

一番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在座诸位都没有放松警惕,都在等她的话锋一转。

祝翾继续说:“但有些事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们虽然比我更懂江南本地的形势,却深涉其中,无法跳开自己的身份与利益去看待这些事情。

“我虽是南直隶的出身,却是江北那边的人,做官也不在本地,我在苏州,无论是官府,还是大户,亦或者是女工,都是毫无牵扯的。

“即便我在本地有些熟人,也不会影响我在这里行事的公允。”

祝翾这些话便是在给自己标明立场,她与本地所有势力都没有利益纠葛,如果想直接给她扣上一个“同情暴民”的帽子,再给她提升到与“暴民”勾结的一个立场,是没有任何充分证据的。

她既然是上面派下来的官员,在明面上便是江南的后来者,是各种势力的旁观者,想以“划分党派”、“标明立场”的思路去攻击她是绝对不能够的。

祝翾继续道:“当日陛下召我,将你们刚才见过的那一封血书交付给我,面对同样的二十四字,在座的各位,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如临大敌,还有人觉得其心可诛。

“将女工们的罢工升级为民乱暴乱,又将这个群体妖魔化为能够煽动风雨能够倾覆江南的暴民,先不论她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你们可知陛下面对这二十四个字是什么反应?”

所有人都看着祝翾,想在祝翾的言语里知道真正的圣意。

“陛下首先是感到疑惑,她疑惑如此富贵的江南为什么会频频罢工,为什么会爆发出这样的动静,她也疑惑选择罢工的百姓们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她同样疑惑这二十四个字背后的实情……

“疑惑之后便是心惊,此封血书乃是被你们认定为”暴民头目“的韩细妹的临终所托,韩细妹尚不满二十岁,她为什么死前要用自己的血写出这样的话,这封血书字字泣血,没有遭遇变故的人是写不出这样的话,罢工总有缘故,这后面便藏着真正的缘故。

“陛下最是悲天悯人的人物,只隔着这封血书就似乎看到了女工们遭受过的疑似委屈,她更心惊本地的实情。

“世人都说江南是天下富庶之地,此时是盛世光景,那么按道理,身在盛世身处富贵地方的小民,不说大富大贵,也应该是安居乐业的,怎么都不至于到如此境地,可是江南偏偏有了罢工与反抗,这不讽刺吗?”

座间众人听到此,都明白了祝翾的意思,祝翾的立场就是皇帝的立场,与祝翾作对容易,裹挟皇帝办事却艰难。

祝翾继续说:“陛下百思不得其解,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在天底下这样富贵的地方还有人在哀嚎在愤怒,也实在不明白罢工的原因,所以才派我过来一观。

“我虽到苏州不久,可一叶知秋,只看在座各位的反应,也终于有了一些答案。在罢工之前,女工们有过委屈,有过上诉,但你们却置之不理,只以为矫情,等有了罢工,再将女工们打为刁民,似乎就能万事大吉了。

“什么样的父母官,能够在无事时对民众不理不睬,敷衍懒散?什么样的官员,能够在第一时间视百姓如仇寇,视底层人如蛀虫?有你们这样的态度,这里闹出罢工也不足为奇,若继续如此,今日是罢工,明日闹出真正的民变暴乱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