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两处密谋】(第2/4页)
“没多久,就发生了暴力冲突,陆家的仓房与织布厂烧了起来,又死了人,我也该出面了,甭管是为了啥,闹成这样不就是暴民吗?”
祝翾知道宋良儒虽然利益与织纺不相关,但是他到底是本地一把手,任上闹出这样的事,自然只会嫌这群女人会找事,把这事定为“民乱”是最省事的。
一个大帽子扣下去,别管这些女工什么缘故闹的事,多半都是她们本身就是暴民,那关起来的十几个女人就是反朝廷份子,下面的女工被她们蒙蔽了闹事,然后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罚的罚,他最多就是失察记过,却也没有后面的事了。
但若是按照“罢工”处理,事反而大了,罢工常见,这么激烈的罢工可不常见,火不会无端烧起,总有具体的缘故。
在这次罢工之前是不是还有几次小规模的罢工?为什么当时官府没有重视?
假如是因为陆家剥削女工导致的罢工,冰冻非一日之寒,女工们之前有没有到当地衙门上诉过?当时解决了吗?
假如没解决,那么是什么缘故?如果解决了,又为什么闹成这样?
往前查就有一堆的旧账,往后推又有一堆的事情。
苏州府得做出表率将来不再出现这样的事情,那这样下去就得彻底整顿本地织纺行业,但织纺行业哪里那么容易整顿,当地的大户又哪里舍得让利?
事办不成还要惹一身骚,办越多错越多。
这种下克上的事件对于江南士大夫阶级来说也是胆寒的,今日女工能罢工烧厂,明日家里的雇仆岂不是敢杀主家了?后日佃农难道不敢扛着农具砸地主门了?
不管什么缘故,这不就是造反吗?造反的苗头不掐灭,谁都害怕,都造反的人了,谁还去问人家的苦衷?
不仅是宋良儒希望将此案归为“民乱”,南直隶的上司与朝廷里的大部分官员都希望如此定案,从严处置,给其他胆子大的“预备役暴民”一个提醒。
祝翾很不意外宋良儒的这番回答,她又问:“罢工的这么多女工都在何处,你们如何安置?”
宋良儒答:“自己承认被验证是领头的关了死刑牢里,也呈了死刑报告上去,省里几次开会意见都是死,但京里还没有最后的批复。
“其余情节比较严重的疑似也是骨干的有两百零三人,这两百人每次罢工都参与,一次不落下,还自己私下制作传单,给其他大户名下女工,动员人家一起进行罢工。
“这些人也关在牢里,判绞或流,大家意见不一,我便只陈述了情节上去,以京里意见为准。
“剩下的全是乌合之众,牢里也坐不下这么多人,她们的罪行情节还得看前面那些人的轻重来判,人也多,打了板子要是死了人,只怕又要生事端,暂时先放回去暗暗盯着。”
宋良儒还算本地官员里稍微有几分良心善意的,没真的一口气把两千多人都抓起来,这也是他的优柔寡断。
他偶尔也有几分后悔,若当时现场定义为“民乱”,对于“暴民”便可以当地诛杀。
但是女工们没冲击官府,宋良儒当时也还是当着罢工处理,事后留下这么多女工,罢工想升格为“民乱”就有些麻烦了。
事后,上面也有人背后斥责他做事留了善心,倘若他直接把女工们都按照暴民当场诛杀了,怎么定罪就是他们说了算,现在留下这么多活口,连本该判死的十几人京里也一直没敲死章,还派了祝翾过来,后面的那么多人怎么处理都成了麻烦。
宋良儒虽之前有几分后悔,但见祝翾来了,反而放了几分心,他要是真当场定义暴民杀了那么多人,陛下问起来全是他这个苏州知府的责任,反正想活人死容易,杀了人要死人活却不可能了。
那么大的案子若是陛下觉得他办不好辜负太多人命,那倒霉的只有他了,其余衙门反而摘清了。
他把活口都留下来了按照正常死刑流程一步步上报,责任就一层层分摊上去了,急的也不是他一个了。
宋良儒虽然因为某种顾虑与几分良心留了所有女工活口要更多官员一起头疼,但他还是想“让活人死”的。
他的想法就是诱导祝翾把“罢工”变成“民乱”,然后该死的死,该流的流。
祝翾再问:“你们死牢里关了多少人?”
宋良儒到这个地步也没什么要掩瞒的了,他说:“原来是十七个,有一个自己吊死在牢里了,尸体还留着,您可以再找仵作看。”
说到这里,宋良儒主动问祝翾:“祝大人你可要亲自见一见这十六个女工?”
祝翾却摇头:“名不正言不顺的,私下见了要再出事怎么办,我如果要见她们会正式问审的。你先把前几次的问审记录与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