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突然来客】
屋内几个女人正悄声说着话,商议着事,屋外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师蓬生警惕地站起身,与屋内其余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噤声。
几个女工互相交换了眼神,也纷纷进入了警戒状态,师蓬生问:“谁啊?”
屋外人不答,继续敲门,陈小幺觉得情形不妙,直接抄起案上的烛台站在门旁,被柳春条拉住了,眼神示意她不要给师蓬生添麻烦。
师蓬生指了指楼上,让这些女人赶紧上楼,一面扯高了嗓门问:“到底是谁?怎么不说话?”
外面的人终于说了话,是一道温润的女声,那人问道:“这里可是师蓬生师先生的家?”
女工们上了楼,听到外面是女子的声音,也稍微放了些心,师蓬生还是保持着警惕,这个声音她从未听过,便隔着门问:“你有什么事?天快黑了,我要歇了,有事明儿再来吧。”
屋外那道陌生的声音却说:“师先生,我是来找你写诉状的,您开开门吧。”
师蓬生想了想,见众女工都上了楼,不会露出踪影,便还是出了屋子,到院门前开了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高个的年轻女人,师蓬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请她进了家门,等进了屋子,关上门,师蓬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外貌。
来找她的女人没梳女髻,头上只包着黑色的幞头,脑后垂下两条长垂脚,上身穿着棉布材质的毫无纹饰的秋香色圆领袍,腰间束着水田格纹样的抱腰,脚上踩着一双麻线鞋,衣着简朴,毫无簪饰。
然而饶是如此,也掩不住女子一身风采光华,只见她身段颀长,芝麻一般漆黑浓密的长眉与眼睫,衬得其人面如脂玉、眸光如炬。
师蓬生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女子,看出了几分她不凡的气质,心下便好奇她请自己写诉状的缘故,便问对方:“你是谁?什么缘故找我?”
来人也细细打量了一眼师蓬生,师蓬生二十七八的年纪,正是健壮有精力的年纪,可师蓬生的眼里神采淡淡,眼下两团淡黑的眼圈,嘴唇两角垂着,这是累惯了的人的面相。
师蓬生只见对方朝自己客客气气拱手行了礼,然后自我介绍道:“在下祝翾,便是京师派来的鸿胪寺少卿祝翾。”
说着,祝翾便从袖口里掏出自己的官符给师蓬生看了一眼。
师蓬生扫了一眼,虽然辨不清真假,但见祝翾形容气质,已然信了六七分,心下不由又惊又怕,惊祝翾居然会上门找自己,也不知她是从哪里知道的自己,怕的是祝翾是官,上门怕是不怀好意。
师蓬生正想着怎么开口,楼上却突然传来东西掉地的声音,师蓬生想起楼上几个人,神魂不定,见祝翾果然抬头看向二楼,师蓬生便说:“楼上没人,倒是闹了老鼠,只怕是老鼠的动静。”
正说着,隔壁里间又传来咳声,师蓬生松了一口气,朝祝翾道:“里面是我的老娘,我先去伺候我老娘清痰。”
因在苏州知府衙门里一页纸上看到了“师蓬生”的名字,祝翾便立刻派遣暗中跟随自己的潜龙卫去打听了师蓬生的信息,师蓬生在苏州城内也算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非常好打听。
师蓬生的父亲师老爹生前便是苏州城内的讼师,师姑娘家学渊源,自己又熟读律典,也成了一名讼师。
作为讼师,师蓬生对于穷苦人来者不拒,对于极其贫寒的人家,她还会免费帮人家写诉状、与官府交涉。
其人对下惜贫怜弱,对上面的官吏权贵也不卑身屈膝,为人侠气有胆识,对待朋友又极其义气,对老迈病母也十分孝顺,人人都叫她“师菩萨”,在民间口碑极好,素有威望。
祝翾要打听她,不少人都说:“有官司困难的直接去找师先生,她是最急公好义的人物,不像那些讼棍,只会往上拍马屁、往下敲竹杠。”
大概知道了师蓬生的为人与故事,祝翾也对她产生了几分结交的向往,她便打算孤身过来拜访师蓬生,顺便了解关于女工的更多信息。
于是祝翾趁着天色暗沉,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打扮,按照打听到的师蓬生的地址找上了门。
从外面窄街道走进来的时候,这里与之前她看到的大户园林相比就是另一种世界,住在这里的还不是最贫苦的百姓,都是些小市民阶级,比如小商贩、小工匠,住在城里的人不像乡下人一样有土地,生存起来并不轻松多少。
师蓬生的房子看着是这一条巷子里条件比较好的人家,毕竟讼师在市民阶级里还算有点挣钱的职业,女讼师虽然少,却并非是本朝才有的形象,前朝民间也有几位出名的女讼师。
在师蓬生去照顾万老娘的间隙,祝翾便开始仔细打量师蓬生的家,堂间不大,她家香案上供奉的神仙是西王母,是蓬发戴胜、虎齿豹尾的形象,这个形象的西王母执掌瘟疫与刑罚,师蓬生供奉她也算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