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新者非新】(第2/3页)
宋妙华听罢,为祝翾的观念而感到心神大撼,她忍不住对祝翾说:“祝学士你说得真好,夺回活路这个说法真是一针见血。”
祝翾对宋妙华道:“本就如此,就比如上学这种事情,上学就是给人上的,男女都是人,都应该上学,可是从前不给女子上学,不是因为经济等原因没有学上,就是因为性别不可以上学,这反倒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我们女子上学,不是创造了新的权利,而是夺回上学的权利。
“科举选拔人才,过去的君王会说选拔人才任选才能要不问出身不问贫贱,只论才德,可偏偏没有不问性别,我们考科举不管考不考得上,也得有考的权利,既然不问出身,为什么要限性别呢?我们现在考科举,也不是创造了什么新规则新权利,而是在夺回参与科举的权利。
“如今都说陛下欲行新政,施新策,然而新者非新,我们没有创造真正的新规则,而是在一一拿回失去者本来就有的东西。”
“好一句‘新者非新’,还好我考了科举做了官,才能得见学士如此人物,参与新策施行。”宋妙华与祝翾交浅言深,恨不得引祝翾为知己。
祝翾也很高兴自己手下能够有宋妙华这样的女官,和女官共事的感觉与同男官共事还是不一样的。这些话她就不会对着男官们说,大家事情能够做到一起去,但心思动机都是不一样的。
这种心也是齐的、事也做到一块的感觉,只能与一样科举出身的女官们之间才有。
祝翾与宋妙华观览完舆情,又比对了下面地方官呈上来的政策数据,一起记下了政策反应,写完了奏对折子,才下了衙。
回到家,门房处就有新的书信,祝翾一看,正是沈云的回信。
祝翾一边拆开一边往书房方向去了,她坐了下来,将书信展开。
沈云在信中说,自己已经按照她的吩咐与钱善则拆了股,今年本来年底拿的分红也提前算了上半年的,以后不再拿分红,沈云说自己做了敕命应酬繁多,还要打理家业,也没有精力直接参与钱善则继续做大做强的生意经营。
沈云又说,祠堂之事祝老头的念头死灰复燃,又提出连宗盖族祠堂的想法,好在家中大母不跟着糊涂,一顿好骂给拦住了,祝翾的家信又彻底将祝老头的念想按死了,以后家中是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
祝翾看到祝老头果然不死心,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祝老头这样的人年纪大了便有了辈分,又因为家中富有便有了资产与清闲,一个身上享有高辈分、资产、清闲的老男人就只剩一个想头了——地位。
本来一个老男人拥有了前三项就会自然拥有地位,宗老、族老就是这样的存在,寻常家族也是以家族里最年长的男人为老祖宗。
但祝家不是寻常家庭,他们家的阶级跃升不因为长者的规划与积累,而是因为小辈的祝翾一鸣惊人,祝翾还因为科举拥有了吊打这个家庭所有人的身份——官身。
所以祝老头是无法在祝家这个非典型内部得到他想要的地位,家族里的小辈会更崇拜信奉祝翾的决策,会觉得祝翾的想法更有远见。
他没办法颠覆祝翾的权威,因为祝翾荣祝家荣,祝翾辱祝家辱,祝家荣辱系祝翾一身,不是祝翾需要祝家,是祝家不能失去祝翾,祝老头没办法取代祝翾的定位与功能。
除了祝翾,他的妻子与儿媳这种本来就该低于自己的两个人,也因为敕命身份也有了比他更高的社会地位,他在祝家的权威性又被削弱了一层。
既然祝家内部他不能得到地位,那么只能在外部找寻了,连宗一群外八路亲戚,用祝翾连带的影响力去做他们中间的族长与领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地位。
祝翾因为御前侍奉过元新帝这样的高权力者,对群体中的老男人也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各种阶级的老男人拥有了高辈分就不可能不去找寻他那个阶级的高地位。
元新帝想一直健康地做威严的开国皇帝,做所有人的大爹,祝大江就肯定想做家族里的高地位者,做祝家的大爹,倚老卖老有时候也是一种权力的延续规则。
祝翾微微抿了抿嘴唇,心想,宗族势力是绝对不可以在她家兴旺的,所以大父只能一直“失意”了。
沈云又说后两件事也解决了,田老爷早就散了妾室,祝明也不会卖出高价画了。
祝翾这才悠悠松了一口气,再继续看家里的近况,沈云说家中一切都好,大父大母身体康健,家中余有薄财,祝棠的妻子田徴华还有了身孕,家里将有添人口的喜事,祝英现在在外省跟着她师傅云游坐诊积累病案,祝棣去年下了场,过了府试算是童生,但没有考中秀才,还在县学念书,祝莲在应天与家里通信不多但目前也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