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老家世故】

从魏员外家正回去的路上,沈云还遇到了江家的人。

江凭的大母带着自己的小儿子一家站在沈云车驾外面,脸上堆着笑凑上来问:“是云娘回来了不?”

现在叫沈云“云娘”的人也不多了,沈云这边也没什么娘家人了,一时也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便掀开帘子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江凭的大母、丁阿五曾经的婆母魏老太,魏老太的娘家正是魏家坝的,魏家请满月酒,在外面也有散桌,魏老太便带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一家来蹭桌了。

沈云作为敕命坐的是里面的贵客桌,与外面专门招待闲客的散桌特意隔开着,魏老太也不能在吃饭的时候摸进去找沈云,便看着沈云出来时立刻跟了过来。

沈云预感到魏老太找自己准没好事,但还是堆起一个亲和的笑,朝魏老太:“这不是魏婶子吗?您老身体如今可还硬朗?”

魏老太便站在车下一面觑着沈云头上的金头面,一面笑着说:“难为云娘你还记得我,你小时候我也抱过你,还记得吗?”

魏老太的小儿媳赶紧拉了拉魏老太袖子,低声提醒:“娘,别说这些没用的,她是安人。”

说着她小儿媳也堆起笑朝沈云请安打招呼:“见过安人。”

她行的礼也不伦不类的,小儿媳一行礼,小儿子与小孙子也跟着小儿媳这个不伦不类的礼后面行了两个更不伦不类的礼。

魏老太的小孙子手上还拿着一个从人家席上拿过来的肘子在啃,啃得半张脸和手上全是油,衣服上也沾到了,看着怪邋遢的,魏老太的小儿子手里帮他娘拎了一个篮子,里面装的都是从魏员外家席上打包的剩饭剩菜。

魏老太被小儿媳“指教”了,觉得有些下不了台面,但见她们都行了礼,膝盖也软了些,略行了一个礼朝沈云:“如今你是安人了,可了不得了。”

魏老太也不懂安人具体是几品的敕命,有什么用,但知道那是朝廷赏赐的身份,是官太太才有的身份,沈云如今比县令太太还体面。

沈云脸上挂着依旧亲切的笑,多年的社交令她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本领,她说:“魏婶子也叫我什么安人,真是见外,什么安人不安人的,也就在这小地方唬人,在外面什么都不是,您老就别笑话我了,咱们还是往常称呼着吧。”

魏老太见沈云态度亲和,便拎着自己还在啃肘子的馋孙子介绍道:“这是我孙子桩哥儿,桩哥儿,这是沈安人,你快叫人,叫沈伯母。”

桩哥儿怕生,猫一样的声音喊了一声“沈伯母”,就提着没啃完的肘子往魏老太身后躲,吃的油也擦在魏老太身上了,气得魏老太直骂他:“上不得台面的种子,好容易见到贵人,竟见不得世面,往后还能指望你什么?”

小儿媳心疼儿子,便去拉小儿子,又被魏老太迁怒跟着骂:“好好的孙子,被你养得跟个丫头一样!都是你平日里娇惯的!”

沈云听了心里有几分不舒服,便开门见山道:“魏婶子,咱们长久不见,也没几层亲戚关系,您老今儿特意候着我,是有事吗?若没有事,我家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呢。”

魏老太一听沈云发话,便不骂儿媳与孙子了,狠狠瞪了小儿媳一眼,然后又转过身跟变脸似的,堆着笑问沈云:“我那个老三家的回来了吗?”

“你哪个老三家的?”沈云懂装不懂。

“就是丁阿五那个丧门星,她不是在云娘你家里做工吗?还把凭姐儿带走了。我怎么也是她婆母,她在外面做工这么多年一文钱都带不回来,凭姐儿也见不到?这不是叫我们家骨肉分离吗?”魏老太语气颇为理直气壮。

沈云却轻飘飘地回道:“哦,原来你说的是她,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几年前我们雇过她。”

“对对对,就是她,我们家老三家的媳妇,我们家老三你记得吧,出海死了,留下这对妻女,我当年好吃好喝养着,如今出去一点音信都没有。她当年去云娘你那做工,后来你那个状元闺女回来,也把她带走了,这一带走就跟死了一样,我做婆母的总要来问问吧。

“还有凭姐儿,凭姐儿也在她那……”魏老太振振有词。

沈云一脸思索状,然后对魏老太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样的事情,可是这个丁阿五如今也不在我女儿那做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反正魏老太也没办法去验证自己的话。

魏老太一脸听到噩耗的模样,抬着头嘴唇哆嗦着:“什么?她不在状元那?还能在哪?这就不见了?”

沈云便说:“她在我姑娘那做了一段时间的活,后来契约到期了就走了,到别处谋生计去了呗。京师那么大,外面妇人能做的活计那么多,她有手有脚的,总不会饿死在外面,婶子您也别担心,她也是做母亲的,饿着自己也饿不着凭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