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命妇影响】

沈云一大早便准备出门,她头上戴了一个银丝狄髻,髻上插着金玉草虫簪子与几对鱼虫啄针,勒上宝相花纹的抹额,她打开梳妆匣子,找出一对茉莉花样的耳坠对着镜子戴上。

睡在床上的祝明醒了,发现枕畔空了,隔了帐子的影子便看见了自家妻子正对镜理妆,便不动声色地掀开帐子看。

只见沈云拎起一只耳坠斜着脸在给自己戴,手抬起时露出一截白腻的腕子,腕子上套着一只份量不小的水绿镯子,这只镯子是沈云被赐敕命后置办的,平常都收着,很少拿出来戴。

祝明沿着镯子往上看,注意到了沈云齐全的头面,便忍不住问:“打扮这么隆重,今儿是要去哪里吗?”

沈云这边戴完耳边的坠子,听见祝明在耳后冷不丁的问话,便回头朝祝明看去,祝明散着头发敞着胡子坐在那,乍一看只觉得潦草,沈云回答道:“今儿是魏员外家办满月酒,他家媳妇生了一个姑娘,生的时辰好,八字也好,又是六斤六两,便邀请我去参加,沾一沾福气,这事儿我不是前几日就跟你说了吗?”

说着她又指向祝明特意留长的胡子,说:“你胡子也该好好修剪了,大早上跟蓬头鬼一样。”

祝明上了年纪,便留起了特意修剪的髯须,虽然沈云也不知道好看在哪,但总觉得留长胡子比不留还麻烦,平日里要修剪,要拿梳子梳,要清洗,有时候跟妇人抹头油一般,男子的胡子也要抹油保持黑亮。

留好看的长胡子简直是有钱有闲的男子的特权,祝明如今就算小富清闲的人,才有闲功夫折腾到胡子美丑上来。

祝明接了沈云第一个话茬说:“我算错了日子,以为魏员外的满月酒是明后天的事情。”

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胡子,说:“下午去请剪头匠来剪。”

沈云冷笑一声:“又不是关云长,不懂留这个有什么用?跟我出去,人家都说你看上去比我大了快十岁,以前的模样不是很好吗?”

祝明却说:“这样才像个老爷,显得清雅,跟你出去,站你身边才能衬得你像个太太。”

沈云给自己套上一件对襟袄,然后在对襟袄外面又套上一件黑色缎子的披袄,袄子上绣着织金的掏袖,压着福寿纹样的泥金眉子。

她一面打开另一个首饰盒找出一只白玉的擦领扣子往脖子上扣,一边朝祝明翻白眼:“我这个太太又不是因为你做得的,你像不像老爷都不耽误我是敕命,我如今好命是因为生了萱姐儿。”

祝明虽然知道沈云这个话是事实,却不太舒服,忍不住朝沈云道:“没有我,你一个人能生出萱姐儿来?萱姐儿如今这么聪明也有几分是随了我,所以你才能享到萱姐儿的福。”

沈云将首饰盒拉出来的抽屉狠狠往回一塞,朝祝明:“大早上的,别逼我骂你!萱姐儿你带过几天?萱姐儿小时候你成天在外面不见人魂,现在又全随了你了?

“你打听打听,满芦苇乡有我这么贤惠的娘子没有?在家又养老人又养孩子还要做活,大着肚子生孩子都是自己扛,换别的女的摊上你,早改嫁跑了。”

祝明一见沈云开始翻旧账,就举手投降:“萱姐儿如今这么好,都是你做母亲的功劳!”

他觉得沈云如今年岁大了,又有了敕命,脾气也越来越大了,动不动就翻旧账,没年轻时那么包容自己了。

沈云还想说几句,就听见窗外田徴华的声音:“母亲,您起来了吗?”

沈云便换了一个温柔些的嗓子说:“我起了,快好了,马上走。”

祝明疑惑地问沈云:“你带徴华去吗?我还以为你和娘去呢,娘不也有敕命吗?”

沈云回答道:“娘坐不得远车,魏员外家远,带徴华去也一样。”

“她到底怀着身子……得小心些。”祝明有些担忧。

沈云说:“也有四个月多了,去人家吃个饭不至于。再说了,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情也不能只靠我啊,她是长媳,将来总要交给她,现在不多带着出门交际多认识外面的人,以后怎么办?”

沈云边说话边对着穿衣镜检查了自己的一身行头,觉得没问题了,最后交代一句:“你也别下午剪胡子了,上午就去找剪头匠把胡子修了,在我吃完回来前弄完,看着糟心,我走了。”

说着也不管祝明是什么反应,便掀开帘子出去了,只见田徴华也是一身差不多的行头站在门槛外,身边一个丫鬟扶着她。

因为田徴华身上没有敕命,所以头面不如沈云的齐全,田徴华一瞧见沈云出来,便要行礼问安,沈云忙拉住她:“行了,你双身子的人,免了这些吧。”

说着,沈云又看了一眼丫鬟:“少奶奶有了身子,来见我,你怎么不扶她找个凳子坐着,直愣愣地站在外面也不怕站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