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2/3页)

说一些无理取闹的话,於陵信就越是高兴,不会觉得她这个人很矫情。

这是她一次次反复试探出来的,於陵信对她没有下限。

所以姜秾可以尽情地说这种话,享受被人无条件纵容哄着的感觉。她可以遵从自己的道德做一个好人,但是也可以在於陵信面前做个不讲理的坏人。

似乎年纪大的总是下意识觉得自己要迁就照顾年纪小一些的。

所以戏弄他的时候,她可以做姐姐,不讲理的时候,就可以做妹妹。

其实他们本来年纪也没有差很多。

於陵信是个很会看眼色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冲着姜秾撒娇叫姐姐,也知道什么时候转变成照顾者的角色。

当下其实於陵信也不知道哪里要怪他,肚子痛要怪他吗?没好好看着她不许多吃冰饮吗?

要是这样想的话,那确实应该怪他,他有错。

姜秾怎么不责怪别人,只责怪他呢?还不是因为他在她心里不一样?

是丈夫,是爱人,是情人,是最好的朋友,是可以撒娇的人,是生命中仅有彼此的人。

他弯下腰,轻轻碰了碰姜秾的脸颊,说:“我的错,那我带你回去休息吧。”

姜秾的坏心情因为这句话一扫而空了,抬起头,说:“我好了。”

於陵信观察她的气色,依旧十分红润,反复问询了几遍,终于放下心了。

他用剪掉的软枝,编织了一顶简易的遮阳帽,扣在姜秾头上,冲她摆摆手:“我来做吧,你去玩吧。”

姜秾因为这句话又觉得有些别扭,好像於陵信跟个小孩说话似的,分明她更大一点儿。

於陵信看着她有点儿想不通又不知道哪里想不通的表情,笑了,捏着嗓子,补道:“姐姐,好嘛?”

姜秾就觉得对劲儿了。

娇艳的垂丝海棠旁,是一棵翠绿的柚树,枝干粗壮,姜秾绕了一圈儿,也没找到能爬上去的地方,悻悻作罢了。

於陵信瞧她一直转,心有灵犀似的,把手上的土在衣服上擦了擦,问:“要上去看看吗?”

姜秾扶着他的肩膀坐到树干上,视线一下子开阔了,连杂乱喧闹的花园,从高处看都变得生机勃勃了。

她顶着粗糙的树枝帽,抱着柚树枝干,看着下面於陵信用锄头把坑刨得越来越大,袖口挽起,发力时小臂肌肉紧绷,不知不觉,早已经从十六岁的单薄少年,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男人了。

姜秾揪了一片柚叶,卷了卷,放在唇边试了试音。

柚叶平整柔韧,音色格外清越,清脆柔和的调子伴随着锄头刨地的沙沙声,像一曲田园牧歌,响彻在这方色彩喧嚣的园子里。

平静幸福的生活,像天上明闪闪的太阳,说不清该怎么形容,只知道是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好舒服。

她小的时候想过,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其实未曾报有太乐观的畅想,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按照常理来说,第一世跳下城楼,就已经是她的人生了。

她想着想着,思绪就飞走了,於陵信听出她吹得曲不成调的,问她在想什么。

姜秾还真有问题要问:“你合过咱们两个的八字吗?我在想,纠缠了三世算不算是有缘?那要是有缘的话,怎么会第三世才修成正果?城里哪个庙八字批得准,咱俩再去看看呗。”

於陵信嘴角抽了抽,复又扬起笑,揶揄道:“当然合过了,情重缘深,是生生世世都要纠缠的缘分,再算也没什么意义,事实不是都摆在这里吗?”

姜秾哦了一声,觉得他说得也对,换了张柚子叶,也换了支更轻快地曲子。

於陵信瞧她打消念头,心下暗松一口气。

岂止合过一次八字,为他和姜秾合过八字的和尚都能从奉邺排到浠国去,不出意外地都死在他剑下了。

在姜秾不爱他的那些年,於陵信闲时就要抓一个和尚来算,每一个都说是宿世的孽缘,心性不合,有缘无分,莫要强求。

那又怎样?

他偏要强求,这不是被他强求来了吗?

一世不成就两世,两世不成就三世,心性不合他就自己扭成合的,改不了姜秾难道他还改不了自己吗?

姜秾也不需要改,她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愚蠢的,纯良的,青涩的,还是沉稳的,可靠的,或者风情的,他都可以。

他和姜秾,早晚会幸福的。

这种八字不合的鬼话谁都不能说到姜秾面前去。

於陵信低着头,眼神晦暗,把地当成那些秃驴的头,狠狠地刨穿了。

姜秾坐在树上,冷不丁打了几个喷嚏,感觉有人在念叨她。

她茫然地低下头,对上於陵信刚刚好抬起的脸。

明媚的午后,日光为他深邃俊美的脸颊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色,他冲着坐在树上的姜秾,纯良一笑,露出颊边一只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