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2/2页)

姜秾要捶在他胸口上的拳头停在半空,紧急伸开,在他太阳穴揉了揉:“还疼的话我们就回去吧?这样揉一揉有没有好一些?”

此事暂且糊弄去了,於陵信抓住她的手,笑得露出一只单薄的梨涡,两颗雪白的犬牙露出尖尖角:“我又好了,你逼我想我真的想不起来,头痛的很。”

姜秾真想捶他。

她不把话撂明白了,於陵信就会一直装傻,但禁苑也不是个说这种话的好时候。

“那你给我讲讲你前世吧。”

“从哪儿开始讲?”

“从你回到郯国之后开始讲。”

於陵信思索了一会儿,时间太过久远,有些事情他早就淡忘了,只能囫囵地捡一些说个大概:“我回郯国之后,便被暂时关押在掖庭了,后来知道你和亲的消息,心中不甘,所以丧心病狂,想要夺位,开始我依附于某个皇子,大概是哪个我也不记得了,渐渐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再后来杀了他嫁祸他人,搅得一团混水,我从中取便,也就顺利继位了,剩下的你大概也就知道了。”

他说得轻巧,却全然不提自己在掖庭里受的是什么待遇,他又是怎么费尽周折搭上那些看不上他的皇子的,他的兄弟们那么轻贱他,必然是拿他当仆役使唤。

前世他身上那些被她所厌恶忽视的疤痕,一下子都变得清晰了起来,她曾经暗恨掖庭的人下手太轻,将他打死才算好,现在只恨他们下手太重,於陵信伤得太深。

心疼一个人会忽视他的缺点,放大他的不易,於陵信前世的残暴被她抛之脑后,她反而疼惜於陵信曾经那么软弱善良的人在掖庭受了那么多的苦,又或者说,曾经还有一个柔弱善良的於陵信在郯国到处奔走,汲汲营营,也不得善终。

她静静地听完,执起於陵信的手,用脸颊在他曾经带疤的手腕上贴了贴,说:“不痛了不痛了。”

於陵信瞳孔猛地一缩,怔在原地。

——漆黑的掖庭不见天日,霉臭混合着血液的铁锈味,令人作呕,少年一身雪白的衣裳被血沤湿透了,凝结成暗红色的硬甲,头发散乱,遮住了脸。

锦衣貂裘的青年蹙眉,掩着鼻尖踏进这座腌臜的牢房,带进了掖庭外新鲜的空气,浓郁的龙涎香冲淡了霉和血的污秽气。

一阵铁链哗啦啦的作响之后,扑通一声,人如同破麻袋一般从半空中扔了下来。

狱卒拨开他的头发,探了探,紧张地望向青年,道:“二皇子,人似乎已经……没气了……”

二皇子眉头皱得更深,走上前,抬脚踢了踢少年的脸,确见其毫无反应,啐了声晦气,转身要走,才抬起脚,却行动不得。

铁链摩擦在石块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响声,已经没气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手,攥住了他的衣摆,留下一道脏污的血手印。

二皇子深感大受冒犯,狠狠一脚又将人踹开了,少年还不曾死,竟缓缓抬起了头,凌乱地发丝藏着一张若隐若现的苍白的脸,下巴极尖,那只紫眸若隐若现,分外渗人,昏暗中藏着几分执拗的狠戾。

顷刻,他藏起视线,嘶哑地开口:“我愿……与二哥为奴为婢,鞍前马后,只求,只求离开掖庭。”

二皇子看他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得意地笑了笑,脚尖踩在他头上碾了碾,把他的头踢开,才叫狱卒松开解开他被镣铐勒得流脓的手脚。

创口太深,已经腐烂到肌理,剜除腐肉才保却四肢,却不可避免留下了深可见骨的疤痕。

手腕上的疤总在阴雨天隐隐作痛,已经形成习惯,即使是这一世,他的躯体完好,每逢阴天,那种痒痛似乎还如影随形。

於陵信以为姜秾不曾仔细看过前世的他,原来她知道,也会心疼他身上的伤。

阴冷的疼被她柔软温热的脸颊贴着,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沾上了她的体温,变成了温柔的暖。

姜秾的一边脸贴着他的手腕,他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贴贴她另半边脸,轻轻说:“嗯,不疼了,一点都不疼。”

姜秾每多心疼他一点,他残破的躯体就完整一点。

-----------------------

作者有话说:可算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