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六月下旬, 第三批成熟的水果在姜秾的授意下,由司农以竞拍的方式,择选优品销往其他四国。

好的宣传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另一半的成功则取决于郯国水果的质量。

濛河果声名赫赫, 连带着郯国北部其他瓜果都跟着水涨船高, 商人趋利, 见有利可谋,像胭脂水粉一样精心设计包装一番, 郯国凡是平头整脸一些的水果, 也都摇身一变成了馈礼佳品,颇有格调,加之储存运输成本,身价翻了好几番。

等来年官道修整过后, 价格会降许多。

今年外销的水果虽然不多, 果农却获利颇丰, 也让百姓看到了新的机会。

为防止农户过度改田影响粮食收益, 也为了把控品质, 朝廷只圈定了北部几座山头允许甘田, 其余维持原状。

而躲躲藏藏一个多月的晁宁,终于在禁军的护送下,进了郯国皇宫。

这一个月里, 比姜秾更希望晁宁好好活着的人出现了——於陵信。

这次不是於陵信刻意刁难, 找到最后, 对上姜秾若有似无的探究眼神,连他都着急了,祈祷晁宁别真死在什么无人的角落里了,要不然他跳进濛河里也洗不清, 他好不容易和睦的夫妻关系,他的爱情,他的婚姻,将与晁宁的死一起化作青烟了。

晁宁不止甩开了他那些兄弟的追杀,顺便把於陵信暗中派遣的护卫也一并甩开了,硬是在边境灰头土脸地乔装了一个多月瞎子,知道砀国的内乱快要平息,他才冒头被找到。

灰头土脸的晁宁身边带着一个同样灰头土脸看不清面貌的女子,他拄着棍子,见到姜秾和於陵信的第一眼,就泪洒当场,眼泪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斑驳的泥印。

他叫着什么“浓浓啊!阿信啊!亲人啊!”之类的话就扑过来了。

姜秾张开手臂,打算慷慨地给他一个拥抱,於陵信抢先一步,拦截住了晁宁,并死死的抱住他,狠狠地拍了拍:“没事,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这么能藏,怎么不打个地洞一辈子不出来?

晁宁身上被拍得溅起一层黄色的尘土,於陵信屏住呼吸,倒是晁宁自己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赶紧求饶:“别拍了兄弟,别拍了!咳咳咳!!!”

确定他没有再要抱姜秾的打算,於陵信才松开他,道:“舟车劳顿,先去洗漱一番,吃些东西再来说话吧。”

晁宁点头,带着元怜和侍人下去了,临走还不忘和姜秾感慨:“阿信看起来活泼开朗多了,我前几次来,他都不怎么和我说话,气色也好多了,可见身体好心情就好。”

姜秾知道其中内情,不好点破,只好讪讪地应和。

人一走,她就掐了於陵信一把:“你故意拦着他干嘛?”

於陵信装模作样地惨叫一声,然后笑着把拍过晁宁的手递到她面前:“那你跟他抱吧。”

姜秾闻了闻,捂着胸口扶着柱子干呕,一边呕一边说:“我哥……真……真的辛苦了……”

怪不得两国的人找了他半个月都没找到,谁能想象到千娇百宠长大的皇子,为了躲避追杀,能拉得下身段把自己弄得这么臭。

於陵信赶忙给她拍拍后背,颇为温柔体贴地问:“要不要喝点水?”

姜秾摆手,觉得自己方才做得不太好,和他说对不起,摸摸他的胳膊,问:“痛不痛啊?我下手真的有点重,以后不会了。”

她再次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对於陵信温柔一点,不要总是凶他了。

可是好像以前的习惯太深刻,她总是对於陵信很坏。

生活上好像没什么机会让她对於陵信好。

比起於陵信对她的感情,姜秾总感觉自己对於陵信的表现得太过浅薄,於陵信为她殉情过,甘愿喝下她的毒药,她却只是口头上说过喜欢。

如果态度不再温柔一些,姜秾总觉得很愧疚不安,於陵信对她好,她也想回以同样的好。

她觉得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互相的,如果她给出的太单薄,或是仗着於陵信喜欢她,就刻薄自私伤害他,那於陵信会很伤心的,她不想伤害爱她的人的心。

这个世上,只有这么一个最爱她的於陵信,姜秾不想让於陵信伤心。

於陵信得到她的道歉,反而没有方才愉悦,微微抿唇,复又挂起笑给她看自己的胳膊:“没事的,一点都不痛,你看,我皮很厚的,刚才吓你的。”

姜秾在刚刚掐过的地方给他吹了吹气,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放松。

於陵信望着她的目光沉了沉,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酸软发疼,只抬手轻轻拨开她低头时候散落在脸颊的碎发。

他能察觉出来,姜秾想要对他更好一些,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其实没有那么开心,也许是姜秾对他太过小心了,於陵信不需要姜秾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