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姜秾……”

“干嘛?”

“姜秾姜秾。”

“干嘛干嘛?”

“姜秾姜秾姜秾……”

於陵信见到她, 就要叫一声她的名字,也不说做什么,姜秾被他叫烦了,就不会理会他了, 她跪坐在垫子上, 忙自己的事, 於陵信也不嫌地面脏,随意躺在地上, 把头搭在她的腿上, 搂着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小腹上。

好像他本来就没什么事情似的,叫姜秾只是想叫她的名字,想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而已。

姜秾只是说了一句喜欢他的眼睛, 他就死皮赖脸地贴着人家, 黏人黏得要命。

等姜秾看完二十页书, 发现於陵信已经搂着她的腰睡着了。

她抬手, 摸了摸於陵信的头发, 冰凉的像缎子一般, 手指滑到他的耳后,按了按。

都说犟种的头发是硬的,耳后根也是硬的, 古人的智慧。

於陵信的头发丝硬, 耳朵根也硬, 的的确确是个大犟种。

於陵信被她摸得要醒了,姜秾迁就地顺顺他的后背,於陵信动了一阵,又睡过去了。

她揉了揉眼睛, 继续看书。

於陵信清醒地睁着眼睛,脸贴着她的小腹,感受着布料之下透出的肌肤温度。

他不是刚刚才醒,也不是在姜秾抚摸他头发和耳后的时候才醒,他一直清醒着,一动不动地贴着她,像是睡着了一般。

於陵信感受到了姜秾的手划过他的发丝、皮肤,带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他也感受到了姜秾像安抚於陵印一样轻轻拍打他的身体。

一直萦绕在脖颈的尖锐疼痛变得越来越浅。

歇斯底里的记忆也模糊了。

人在幸福的时候,痛苦会模糊。

“她喜欢我,你听到了吗?”

於陵信在心里说。

过了许久浮起一道浅浅的涟漪。

“嗯。”

有人应了他一声。

姜秾顺手还想摸摸於陵信的头发,像摸一只倚靠在她身边的小狗那样顺手,动作落下去之前,突然感觉到不对,将手缩了回去。

她最近似乎是和於陵信太过亲密了。

不对!

姜秾心跳乱了几拍,她为什么会纵容於陵信,和於陵信亲近?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似乎又有些喜欢於陵信了,这个声音刚一冒头,比心动来得更快的是惊慌和恐惧。

像是触犯了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

她喜欢一个暴戾、自我、冷血、狠毒的人……

一但有了这个意识,姜秾不免产生退意。

像黑夜中的旅人误入了一片幽绿冒着鬼气的泥沼,四周藤蔓葱茏,倒吊着几具磷火明灭的骸骨,明知再向前走,要么深入泥淖,要么被藤蔓捆绑,又有谁不会萌生退意?

於陵信于姜秾来说,喜欢现在的於陵信,就是在冒险走入这片沼泽。

於陵信所拥有的品质,和姜秾追求的东西截然相反。

她只觉得很矛盾,很危险,於陵信这些恶劣的品格,每一个都是她所讨厌的,偏偏这么多她讨厌的东西都在於陵信身上,她竟然对於陵信心软。

需要冷静冷静。

於陵信只感觉姜秾要落在他身上的手移开了,即使他装作被她的翻书声吵醒,她的手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安抚地落在他身上,他的心被轻轻挠了一下,很快这点儿矫情的刺痛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傍晚,殿内的烛台次亮起,宫人鱼贯而入,食物腾腾的热气和暖黄色的光糅杂交织,流淌出粘稠的蜂浆的炫目光晕。

於陵信额头抵着姜秾的手腕蹭了蹭,姜秾没有温柔地叫他别睡了,到晚饭时间了,只是默默地将他的头推开,然后去净手。

於陵信一个人躺在地上,心里咯噔了一下,方才的恍惚不是他的错觉,他分明没有睡,却好像大梦一场似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叫她的名字。

“……姜秾”

姜秾不仅没有回应,连视线也没有分给他。

於陵信喉咙被堵住了,他清了清嗓子,不死心地又叫她:“姜秾,我的头砸在地砖上好痛。”

姜秾还是没有理会。

於陵信的脸色冷了,眼瞳的光渐渐淡了。

并非错觉,姜秾又对他冷了下来,甚至比过去更冷淡,她浓烈恨自己的时候,会情绪激烈,至少给他一些反应,现在却呈现出一种抵抗,拒绝和他接触。

姜秾亲吻了他的眼睛,给他了一个美梦,现在收回了,甚至还不如之前呢。

他还在为姜秾的一句喜欢高兴,其实只不过是她一时兴起,又在逗他玩而已。

於陵信按了按心口的位置,起身,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们难得用餐时候这样安静,谁都不曾说话,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