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太史令夜观天象, 那是大大滴好,但是陛下说不好,那就是不好。
他闭着眼睛胡诌一气:“臣观天象,今夜四煞星同守, 擎羊、陀罗、火星、铃星这四颗煞星四正冲照, 乃是有碍夫妻和睦的不吉之兆, 夫妻多口舌分居……”
於陵信一听,心里舒坦了:“那你怎么不早早来报。”
太史令擦了一把冷汗:“臣, 臣也是刚刚观测到, 星象复杂,今夜明星若隐若现看不真切,若非陛下慧眼,臣恐怕也忽略了。”
什么煞星同守, 他顺着陛下的话哄他的, 来之前训良公公还提点他了。
於陵信示意他继续说, 问他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一切顺其自然, 若夫妻情比金坚, 必定能够安然度过。”
情比金坚。
於陵信看着他, 始终不言语,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太史令心里发毛, 禁不住要打摆子了, 才听到於陵信一声冷笑, 带着反问似的自嘲:“情比金坚?”
难不成他说错什么了?
太史令正思索着,於陵信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退至门外,慌张地擦汗, 才听陛下幽幽的吟诵从厚重的门隙中不真切地传出来。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
於陵信昨夜在书房的小间睡的,这还是他们自成婚以后,第一次分居。
姜秾睡得不太踏实,早上用橙粉色的调色膏遮了遮眼下的青黑,於陵信见她忙活着搬家,半点儿没受影响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咳嗽着穿衣裳去上朝了。
昨夜他们吵架,摔了东西,闹得厉害,连宣室殿的宫人都换了一批,动静太大,只要有心都能打听出一二,据说皇后已经搬回了椒房殿,大抵是恩宠不复,加之於陵信明显面色不愉,更做实了一二。
朝上,政事谈论过后,早就看姜秾不快的一众大臣,以吕呈臣为首,率先发难。
“陛下已经大婚一年半有余,宫中却迟迟未能传来喜讯,皇嗣乃国之根基,陛下还请早做打算。”
“皇后殿下既然不能诞育子嗣,就不应当再独霸陛下,为皇嗣计,当贤良淑德,广纳后宫,以绵延子嗣。”
於陵信脸色更难看了,岂是姜秾想要独自霸占他?要是能把他推出去,恐怕姜秾才是第一个高兴的人。
也不一定,姜秾想对他冷就对他冷,想对他热就对他热,说不定还会因为彻底失去他这么一个可以呼来喝去的好狗心生不快,连偶尔逗一逗他都懒得做了。
“是,吕大人说得是,皇嗣关乎国本,的确不得不重视。”
吕呈臣心下一喜,连连称是。
他早就对姜皇后独霸后宫有所不满,更为不满的是陛下对她的态度,一个他邦之女,媚上祸乱,总让他忧心忡忡,依照他看,陛下就不应该把心思只放在一个女子身上,若是后宫多一些人,对姜皇后自然就淡了。
若说他的心态和恶婆婆相似,那也差不多了。
“吕大人家中有几个儿子?”
“回陛下,只有两位,是老臣发妻所生。”
“既然吕大人如此关心孤的子嗣之事,那你就入孤的族谱,孤立你做太子如何?不止子嗣,连孙子,曾孙都一并有了!”
吕呈臣吓得脸都绿了,噗通一下跪地:“陛下!这这这……万万不可啊!此事不成体统!败坏纲常!何况哪有君继臣子的?而且老臣都已经六十岁了!”
连做於陵信的祖父都绰绰有余的年纪。
“知道不成体统还提!”於陵信声音猛地拔起,像是酝酿了许久的怒意狂涌喷薄,抓起玉玺砸过去,吕呈臣瞬间头破血流,低着头,不敢吭声。
“谁再提皇嗣之事,就自己来做孤的儿子!既然你们这么关心孤的子嗣,这岂不是个尽忠分忧的好机会!从此改名换姓,光耀门楣了!”
於陵信带着怒意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前殿,所有人都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铁了心的要回护皇后,难道一个女人,真能有这么重要?
吕呈臣自觉也是为了郯国的江山社稷好,更是为了於陵信好,他满腹委屈,觉得陛下年纪太轻,把情爱放在首位,早晚会后悔的,偏偏陛下不谅解作为臣子的一番苦心。
他无法厌恶自己的君主,只能厌恶狐媚惑主的姜皇后,心中存着一股闷气。
於陵信傍晚传召宗正,令他在族中择选几名伶俐的宗室子女入宫教养,此举更像是滚油点水,一片沸腾,虽然早有旧俗,但早上才申斥了大臣,晚上就把宗室的孩子接进宫教养,难免有以宗室子入继的议论。
意思是即便皇后无所出,也绝不册立妃嫔的意思吗?
后宫只有皇后一个,又怎么知道是皇后不能生育,而不是陛下不能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