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晁宁遇刺身亡的消息先于他报平安的家书抵达。

宋夫人立时就昏厥了过去, 醒来泪水涟涟,她连着为孩子哭了三日,看见晁宁的亲笔书信,才破涕为笑。

她日日等, 夜夜盼, 盼到白日比冬夜长了几寸, 终于把儿子盼回来了。

没等高兴半刻,也没能拉过儿子好好打量, 儿子就说给她带回来个儿媳妇儿。

说着把一个妖妖调调的女子从身后拉了出来。

那个女人含羞带怯地站出来, 柔若无地向她行了个礼,大冬天衣服穿得单薄,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看人的时候也不安分, 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女儿, 问到家世, 她儿子避而不答, 硬说要给人家一个名分, 宋夫人一口气没上来, 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晁宁吓得赶紧扑上去摇晃宋夫人的身体,命人叫太医。

元怜故作体贴,假惺惺柔声道:“娘娘既然不喜欢我, 看来我不应在这儿, 宁郎, 看来你我还是有缘无分,别让娘娘太为难,你还是送我出宫吧,即使今生做不成夫妻, 但你放心,我心中也只有你一个人。”

元怜本来以为,晁宁走了半个月,早在美人环抱之中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她只要装出情深不寿的样子,给晁宁守身,到时候谁也奈何不了她。

谁知道她在这边演得起劲儿,晁宁真回来了,听说她的事迹,感动得稀里哗啦,握着她的手,几乎泪洒当场,硬是把她薅回了砀国,说要给她一个交代。

事情超出预料了,元怜真麻了。

她恍惚地被晁宁带了回来,决定要搅黄这件事。

把自己的终身押在一个男人身上,岂不是可笑?她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的嘴脸,她父亲就算一个。

就算晁宁现在是个好的,将来未必也不会变。

她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像样的靠山,只能费心去争去抢,或许等不到容颜衰败,晁宁就已经变心,她这样的女子,就是死在后宅,也无人为她做主。

所以元怜把自己打扮的妖妖调调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人,一个母亲,怎么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被这样的狐狸精迷惑。

她就能顺理成章摆脱晁宁了。

元怜想得挺妙的,晁宁此刻还有空闲安慰她呢:“没事的,我母妃就是一时想不开,等她醒了,我好好和她说,她一定会同意的,你放心好了,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啧,蠢货。

她今天穿这身衣服,晁宁光问她冷不冷,一点儿别的都没发现。

宋夫人悠悠转醒,听到儿子这话,气得差点儿又厥过去,咬着牙说:“不许!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元怜点头:“是啊是啊!还是听你母亲的话吧。”

晁宁一把握住了宋夫人的手,元怜以为他要干什么呢,晁宁一下子跪下,咬着嘴:“娘!!!!我就要她!娘!!!!!!”

宋夫人叫人把元怜带走,此事容后再议。

元怜震惊地被宫人带走了,不解,非常不解。

原来撒泼就能换到松口吗?

——

於陵信看着姜秾的时候,姜秾也在看着他。

他为她上妆的时候,眯起了那只紫色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另一只眼睛因为干涩眨得很快。

很小心很小心,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或是娇贵的宝物,对待着她这张脸,即使手法笨拙,也十分认真。

两只眼睛,有一只不太好的时候,看东西总是会有偏差,要看得更清楚些,就要眯起一只眼睛。

他微微抿着嘴巴,可能是眼睛有些干涩,变得水汪汪的,像前世还没有变坏的样子,乖得可怜。

也许是天气太好了,好得人心里那些阴暗都一起消散了,姜秾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那只闭起的眼睛,问:“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於陵信一怔,好像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微微避开了她的手:“还好,就是有些看不清,容易干涩发痛。”

姜秾想到前世,於陵信总是不敢和她对视,就算看她,也要微微侧身,刻意把完好的那只眼睛对着她,这一世在浠国的时候,偶尔也会如此。

虽然人变了,但是下意识的动作总骗不了人,於陵信还是很介意他这只眼睛。

毕竟也是,他从小因为这只眼睛被诟病,被说不详,何况哪里见鸳鸯眼的人呢?只有小猫小狗才有瞳色不一样的,又因此视力损伤,长久下来心中还是介怀的。

姜秾心口一酸,固执地把手又贴到他的眼皮上:“很漂亮啊,你躲什么?给我看看。”

“看什么啊?姜秾你好奇心这么重?非要看仇人的缺陷取乐是吗?”於陵信不满地皱眉,挑了挑她的下巴,示意她抬一点头,“我给你擦口脂,应该是这样叫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