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2/2页)
姜秾难得开始反思,她是不是打过於陵信的脸太多次了,以至于於陵信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会被她扇巴掌。
天地良心,她发誓,前世今生,她一向端庄温婉,於陵信是她第一个打的人,也是她唯一打的人,文祖焕除外。
於陵信似乎还在等。
分明他自己做了缺德事,现在竟看起来还有几分可怜。
姜秾的手还是落在他脸上了,不过出乎意料,没有疼痛,是软的、温暖的,轻轻覆盖在他脸颊上,然后安抚似地拍了拍,又像带着宠爱拍一只听话的小狗,让小狗乖乖听话。
於陵信浑身猛地一震,瞳孔紧缩,是连受伤时都没有的剧烈反应。
还有一点点好笑。
姜秾弯了弯眉眼:“天色不早了,下完这一局棋,就睡觉吧。”
她要收回手,於陵信下意识追着她的手蹭了下。
姜秾收回的动作停下了,又摸了他一会儿,直到他在外面冻得发凉的脸颊回温,染上了自己的体温,才慢慢收回来,落下棋子。
於陵信一向自诩为最了解姜秾的人,他能从姜秾的任何一个眼神、动作里分析出她的喜恶,也能知道她内心的变迁,可是他现在却变成了最不了解姜秾的人,他不知道姜秾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在他即使做出她不喜欢的事情之后,还会这么温柔?
於陵信深吸了几口气,才想起来怎么呼吸。
他很慌,反倒比姜秾单纯恨他的时候,更慌了,他不知道怎么做,心乱如麻。
姜秾是接受了他的一点点坏,还是觉得他已经无药可救,没有教化的必要了?
棋子没走三两步,於陵信就输了。
姜秾一点一点把棋子捡回来,一边偶尔抬眼打量於陵信的表情。
对他好一点,怎么反而害怕了?
司徒明之事,姜秾的第一反应确实是难以言喻,她觉得这是於陵信能干出来的缺德事,又不像前世於陵信能做出来的,缺德,但没前世那么暴戾了,有所收敛。
她求於陵信留司徒明的性命,也只是想无愧于心而已,实则她并没有想过於陵信会在这种事情,这种情况听她的建议。
连平常的小事他都不会听,何况是这种呢?
但是於陵信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姜秾被他拉起来,裹在披风里的时候,都为之震惊。
他在改变,姜秾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察觉,如果不是早就想过放司徒明一马,怎么会一下子就点头了呢?
除了忠诚之外,他对姜秾,还有顺从。
如果是别人家的疯狗对着自己狂吠,大概你会唾骂一声,让主人赶紧牵回去,别咬到人了;但如果是自己家的狗,对外狂吠,而你一叫它就止吠,并冲你可怜地摇尾巴,你也只会觉得他是只好狗乖狗。
旁人指责你为什么让狗乱叫,你也只会把狗护至身后,反驳:“它就是一只狗啊,狗就是会叫会咬人的,它很听话啊,你看我一说他就不咬人了,我这不是拴着绳子嘛,你不要对一只狗过多苛责好吗?”
姜秾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她对於陵信,就是主人对狗的态度。从她知道於陵信於陵信对她的忠诚开始,不自觉的,这条让她恶心厌恶的疯狗,就莫名其妙被她归为了自己的狗,她不喜欢,但不能否认,这就是她的。
狗本来就会咬人;於陵信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狗我一管它就不叫了;於陵信我一说他就没把事情做得那么坏了。
狗听话,是好狗;於陵信没那么坏了,有进步。
於陵信捡黑子,姜秾捡白子。
姜秾瞟了他好几眼,他沉默得像一座山。
照往常经验,他是生气了,可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她什么都没做,难道是怪她跑去给司徒明求情?
那他大可以不同意啊!
姜秾想了想,把自己手里的白子全都投进於陵信的黑棋篓里,还坏心地拌了拌,给他添一点绊子。
於陵信盯着棋篓沉默良久,想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黑子和白子搅拌在一起?
白子是她,黑子是他,主动把白子和黑子混合,意思是决定接受他的一切,和他一直在一起了吗?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可能,姜秾不喜欢他,这是於陵信可以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