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春天(第3/4页)

他话音里的情绪尖锐,像竖起坚固的防御墙。

“你生病了是吗?”

云枳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却有些发颤,“为什么要在我面前,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的事,还有那些……”

她停顿了下,像是说不下去。

呼吸间除了晦涩,全然是男人衣襟上冷香。

“告诉你什么?”

没得到她的否定,祁屹唇边牵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告诉你我像个废物一样过了三年?告诉你我一边恨你一边又犯贱地惦记你?告诉你我宁愿死在雪地里也不想你忘记我?还是用这份情感绑架你,让你再一次看不清自己真正的内心,就重新和我在一起?”

他屏着呼吸,话音冷静,但又像是压根就不清醒。

伪装被撕烂,暴露的,是底下从未愈合的血肉和狰狞的爱恨。

“伪装?”男人捧起她半边脸,指腹粗暴地扼住她的下颌,贴向她耳边,“是啊,我从来都没变过,我的真面目,就是你三年前最厌恶、最想要逃离的模样。如果我不伪装成现在这样健全、改过自新的样子,你会这么轻易让我重新靠近你、重新接受我么?”

这已经不能说是在坦白,完全是在破罐子破摔了。

云枳深呼吸一口气,试图阻止事态扩大,“祁屹,你先冷静……”

“我没法冷静。”男人厉声打断她,眼神里偏执而痛苦,“我最恨你,就是你这副永远冷静的模样,你可以冷静地面对我的重新出现,冷静地重新接受我,评估我们感情的所有,也可以冷静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哪怕未来,我娶妻生子,和另外一个女人共度余生。”

祁屹的半边脸陷入黑暗中,呼吸一次短促过一次,“事实就是,如果我不出现,你永远不会来找我,我只会被你彻底遗忘。只有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像个药石无医、彻头彻尾的疯子。”

云枳闭了闭眼,想要为自己辩解,却说不出话。

她第一次会有如此词穷的时刻,因为她找不到任何话语反驳。

“无法否认,是么?”祁屹喘着粗气,“是,我承认,我卑劣,我算计。”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凌迟自己,“我变成今天这样,学着用你想要的方式尊重你,克制自己,不是因为我真的变成了这样……只是因为我太清楚,只有这样做,才有可能重新得到你。”

“我试过放下你的,云枳,”他眼神里的偏执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取代,“可我做不到。我爱你,哪怕知道你永远不可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我也爱你。”

“怎么办呢?”祁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然,你大发慈悲,也教教我,该怎么像你一样狠心。”

像是彻底耗尽所有力气,男人后退一步,松开她,转过身。

他的嗓音重新静下来,疲惫而沙哑,又隐含着一丝冷倦,“这就是最真实的我,趁现在还来得及,趁我还不清醒,你可以选择变卦。”

“就当这一个月以来,我没有出现过,一切也都没发生过。”

随着话音落地,空气重现陷入死寂,只剩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云枳看着他,半张着唇,近乎失语。

录音里记录的经历,对向来骄傲的男人而言,是不堪甚至是羞耻的。

没有人愿意主动和别人展示这份不堪,隐藏是本能。

这个褪去所有伪装,暴露出最脆弱、最偏执也最绝望的男人,眼里透着浓得化不开的爱与痛,恨与悔。

录音里的字句,和此刻的他,像碎片一样,逐渐在云枳的脑海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痛苦的,却无比真实的祁屹。

预想中的声音没有响起。

祁屹转过身,就见面前的人忽然向前一步。

带着烟草味和决绝力道的吻,猛地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言语和绝望。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云枳踮着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力地吻着他。

她吻得毫无章法,啃咬着,透过唇舌将某种力量传递给他。

没有安抚和同情,而是一种同样激烈的、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无声接纳、宣告:

我听到了。

我看到了。

你的所有不堪、痛苦,挣扎和绝望。

而我,依然在这里。

祁屹感受到了,所以完全僵住,身形顿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神里才恢复一些温度,冷却的四肢百骸才重新有血液蔓延上来。

他侵吞着给出回应,逐渐狂风骤雨,仿佛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不知是谁的嘴唇被咬破了,两人都气喘吁吁,口腔里弥漫开铁锈味。

祁屹折着她的腰,双眸中风雨如晦,“云枳,说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