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二章 论传承?您还不配(下)(第3/5页)

即便秦家长辈当年语焉不详,但他隐约知道,那位高人的造诣,绝非等闲。自家视若珍宝、赖以安身立命的祖传秘方,不过是人家爷爷随手点拨给一个小学徒的应急之法,而且很可能还是打了折扣、失了精髓的版本。

而自己,这个靠着这张残缺方子混了几十年、甚至今天还想用它来……的人,竟然跑到人家嫡系传人面前,大言不惭地推销、质疑,甚至还想用传承有序来压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

老中医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不,比小丑还不如。

小丑至少知道自己是在表演,而他,是真心实意地把自己那点可怜的、甚至是偷师学来还学走了样的东西,当成了可以炫耀、可以谋利、可以藐视他人的资本。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许老板后面似乎还说了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只有那句话在脑海里疯狂回荡——“许济沧是我爷爷……是我爷爷……爷爷……”

所有的愤怒、不甘、狡辩,在这一刻,被这轻描淡写却又重如泰山的身份揭晓,彻底击得粉碎,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他先前所有的表演——无论是摆资历、论传承,还是胡搅蛮缠——此刻都变成了扇在自己脸上最响亮的耳光。

以为自己是祖传正宗,在对方眼里,恐怕连拾人牙慧都算不上,顶多是个拿着鸡毛当令箭、还差点用这鸡毛捅出大娄子的笑话。

他瘫在轮椅上,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一下。

眼神彻底空洞下去,先前那点强撑出来的阴沉、算计、甚至是不甘的怒火,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信仰崩塌后的木然。

老中医看着许老板,那张平静的脸,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与某个记忆中只存在于长辈敬畏提及的模糊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带着一种他无法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深远与厚重。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他想说点什么,也许是道歉,也许是求饶,也许是别的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只有那死灰般的脸色,和彻底涣散、不敢再与许老板对视的目光,昭示着他内心世界彻底的崩溃与臣服。

“没事就回去吧。”

他微微抬眼,目光掠过老中医那张死灰般的脸,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锐利或审视,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

“那病,和你想的不一样。”

说着,他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像是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这轻飘飘的挥手,这冷淡到极点的回去,以及那句不是为了牟利的刺骨点评,终于让瘫软在轮椅里的老中医有了反应。

不是愤怒,也不是辩解,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源自本能的悸动。

他喉咙里“嗬”地又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抽气声,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许老板随意挥动的手,又缓缓移向许老板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然后,在庄嫣、陈勇甚至包括推着轮椅的人惊讶的目光中,这个刚刚还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的老者,用那双枯瘦、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手,死死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他竟然挣扎着,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

“您别乱动!您还……”

推轮椅的护工吓了一跳,慌忙想去扶他,却被他用尽力气、微微颤抖着推开了。

老中医的脊背佝偻着,因为虚弱和心梗后的不适,他的动作极其缓慢、艰难,每动一下都伴随着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他双腿打着颤,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全靠双臂死死撑着轮椅扶手,一点一点,将自己那具苍老而沉重的躯体,从轮椅上拔了起来。

站是站不稳的,他佝偻着腰,双腿微微弯曲,整个人像风中残烛般摇晃着。

但他还是用尽全力,稳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形。然后,在所有人或惊愕、或不解、或复杂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抓轮椅的一只手,又将另一只手也慢慢抬起。

那双枯瘦、布满了褶皱和色斑的手,此刻不再是指点江山的姿态,也不再是抓着轮椅扶手的用力支撑,而是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异常郑重的姿势,在身前慢慢合拢。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不敢再直视许老板,而是落在了许老板身前的桌沿。

花白的头发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更加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因为用力,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然后,他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他那早已不再挺拔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