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一章 论传承?您还不配(上)(第3/4页)
他每说一句,老中医的脸色就白一分。
许老板这番论述,完全在中医理论框架之内,却比他痰气上壅的判断,深入了不止一个层次。
从单纯的气、痰,上升到了浊毒、沉疴、风毒,而且与患儿的年龄、细微体征紧密相连,逻辑严密,令人无法反驳。
“你……你此言有何凭据!”老中医声音发颤,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仅凭臆测?”
“凭据?”许老板终于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电,直视着他,“就凭您没看到,或者看到了也未深究的目睛异色。就凭您可能忽略的,那脉象中沉取时的金滞之感。
“痰热之脉,滑数或弦滑多见,何来金滞?
“此脉此象,古时或有记载,谓之金浊犯肝,疳毒入络,列为疑难杂症,甚或怪病之流。
“因其病根深藏,症状变幻,常被误作癫、狂、痫、厥诊治。您祖上所传之方,或对寻常痰热气逆有效,对此等沉疴浊毒引动之风波,重镇之药,或可暂抑其标,然浊毒未去,反易因其重坠而令邪气深伏,郁闭更甚,下一次发作,只会更凶更险。”
老中医如遭雷击,呆坐在轮椅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老板这番话,不仅推翻了他的诊断,质疑了他的医术,更是从根本上动摇了他对那祖传秘方在此病例上效用的信心。
对方指出的脉象细节、望诊要点、乃至对古籍零星记载的联想,都远比他痰气上壅的论断来得精深、缜密,也更有说服力。
他赖以自信的经验和祖传,在对方更高明、更细致入微的辨证论治面前,显得如此粗糙和武断。
许老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但话里的分量却更重:“医者,首重辨证。证未辨明,纵有仙方,亦如盲人骑瞎马。那孩子所患,恐非寻常疾恙。
“我已让人详查,非是故意折腾,而是不查清这浊毒根源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则一切治疗,皆为无的放矢,甚至可能……南辕北辙,贻害无穷。”
他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老中医,缓缓道:“你身体不适,还是回去静养吧。孩子的事,我们既接手,自会负责。至于您的方子……”
许老板略一停顿,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意,谁都听得明白。
老中医坐在轮椅上,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脑子里嗡嗡作响。
许老板那番话,条分缕析,字字都敲在他最自傲也最心虚的地方——辨证。
他行医几十年,靠着家传的方子和一些经验,在街坊邻里间也算有些名望,自认对“痰”“气”“风”“火”这些门道清楚得很。
可刚才那番话,什么金滞之脉,什么目睛金浊,什么沉疴浊毒,听起来玄奥精深,自己竟闻所未闻,更别提在仓促之间体察到了。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对方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自己那套痰气上壅的论断拆解得体无完肤。
他想反驳,可搜肠刮肚,却发现自己在纯正的中医理论交锋上,竟被对方全方位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拿惯了柴刀砍柴,以为天下刀法不过如此,却忽然见到有人用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使出自己看不懂也学不会的精妙招式,将自己自以为坚固的防御戳得千疮百孔。
一股混杂着羞耻、恼怒和不甘的邪火,“噌”的一下窜了上来,烧得他心口发闷,眼前都有些发花。
他知道,在理上,自己已经一败涂地,再纠缠辨证,只会自取其辱。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短暂的失神和语塞后,他脸上的茫然迅速被一种蛮横的阴沉取代。
既然理说不通,那就说人,说资历,说规矩!
他猛地抬起那双浑浊却此刻燃烧着不甘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依旧气定神闲的许老板,声音因为激动和刚刚的窒息感而更加嘶哑,却刻意拔高,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强硬:
“你……你年纪轻轻,懂得倒不少!”他不再提脉象,不再提诊断,开始攻击对方本身,“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坐堂看病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他胸膛起伏,手指有些发抖地点着许老板,又指向罗浩:“你们这些大学毕业的,读了几本死书,认得几个洋文,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看病是看病,不是掉书袋!
“老祖宗几千年传下来的东西,是你们三言两语就能否定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话语也越发不讲道理起来:“什么金滞、什么浊毒,说得天花乱坠!我看你就是故意编些玄乎的词来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