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一章 论传承?您还不配(上)(第2/4页)
老人见状,心头那股火更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如果这病真被他们处理了,那他那方子,他盘算好的一切……岂不是落了空?
他强压着,尽量让语气显得语重心长,却掩饰不住那丝焦躁:“这位医生,你还年轻,不知道有些老法子,能传下来,自然有它的道理。
“那些机器,能看出气是怎么逆的吗?能分出痰是热痰还是寒痰吗?
“我敢说我那方子,只要用对了,比你们这些检查来得快,来得稳。孩子现在在哪?他父母在哪?我得跟他们说道说道,不能让孩子被这么耽误了!”
他终于图穷匕见,目标直指患者家属,想绕过眼前的医生,直接推销他的祖传秘方。
罗浩哭笑不得。
都特么半截入土……不,都特么土埋眉毛的人了,穿着病号服还来卖药。
毛病吧。
有本事,别来医院,你自己在家治疗心梗啊。
只是罗浩没明说,人家本来就是心梗患者,自己一激再犯了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罗浩刚要开口,旁边的许老板却轻轻“唔”了一声,依旧靠在椅背上,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位激动得脸色潮红的老者身上。
他没有直接回应那些关于检查、机器、祖传秘方的质问,反而用一种平缓的、近乎闲聊的语气问道:
“你刚才说,那是痰气上壅,神昏惊厥?”
老中医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从这个角度问起,梗着脖子道:“不错,气逆挟痰,蒙蔽清窍,自然是此证!”
“用的是生铁落、青礞石、真郁金,佐牛黄、麝香少许,重镇坠痰,开窍醒神?”许老板慢慢复述了一遍药方,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正是!”老中医见对方似乎懂行,声音又拔高了些,带着一丝炫耀和急切,“此方乃我秦家不传之秘,对症下药,立竿见影!”
许老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上半身稍稍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得能让办公室每个人都听清:“方是好方,药也是好药,治痰热惊厥,确有其效。但,您怎么就断定,那孩子是痰气上壅呢?”
“我……”老中医被问得一滞,随即恼道,“脉象急促,症发突然,气冲胸咽,惶惶欲死,这不是痰气上逆、蒙蔽心窍是什么?老夫行医数十载,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
“哦。”许老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惋惜的神情,“那您号脉时,可曾细品他脉象,除了急促上越之势,尺脉、沉取,是何光景?可有一种沉紧而涩,如按钢丝,又似金铁摩擦之感?此绝非寻常痰热之象该有的脉。”
老中医张了张嘴,他号脉时被患儿突发状况惊扰,又先入为主,哪曾静心体味到如此精微的差别?
他强辩道:“病发危急,脉象混乱,一时难以细辨也是常事。但主证主脉,断不会错。”
“主证?”许老板轻轻摇头,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锥,“痰气上壅,多由情志剧烈波动或饮食不节,引动体内夙疾痰火所致。
“其发作,虽急虽暴,但总有诱因可循,且其神昏,多为痰蒙,表现为昏聩、谵语、或喉中痰鸣漉漉。
“那孩子发病时,您也在场,他可曾神志完全昏聩?可曾胡言乱语?可曾喉间痰声明显?”
“他……”老中医回想当时情形,患儿虽惊恐万状,大汗淋漓,但眼神似乎并未完全散乱,也未有典型痰壅之象,一时语塞。
许老板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道:“再者,您可观其目?
“寻常痰热或肝风,目或赤,或斜视,或上吊。
“那孩子发病时,或平日,您可曾留意其目睛,特别是黑睛边缘,是否隐隐有一圈异于常人的青褐、或说金棕之色?瞳仁是否较常人略显滞涩,不够清亮?”
老中医彻底懵了。他当时心神大乱,只顾着惊诧于“奔豚”发作之烈,慌张的时候哪还有心思细致地观察过患儿眼睛的细微颜色?
许老板说的这些,他闻所未闻,但听起来又绝非信口胡诌。
“此为何意?!”他声音里的气势已泄了大半,只剩下惊疑。
许老板看着他,缓缓道:“此非单纯痰气。
“古籍有载,目者,宗脉之所聚,肝开窍于目,肾之精为瞳子。瞳仁边缘现异色,非寻常目疾,多主脏腑有沉疴积毒。
“结合其年幼发病,时有肢体僵涩不灵,此非外感六淫,亦非寻常内伤七情。
“乃是内蕴浊毒,沉积日久,郁而化热生风,浊毒上攻,扰动清阳,引动肝风。
“其发则如奔豚,实为风毒攻心,神明被扰之危候。您那方子,镇的是痰热,开的是痰窍,可曾顾及这深伏于肝肾之阴分的浊毒沉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