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章 几十年心中了了,指下难明(第6/7页)

“……”

杨静和觉得嘴巴发干,仿佛得了干燥症似的。

“杨主任,你自己去送病理标本吧。”

罗浩拍了拍杨静和的肩膀,微微一笑。

等去换衣服的时候,许老板一边换衣服一边闲聊,“你们院的规矩严不严?可以自己送病理标本吧。”

罗浩听到这句闲聊后,忽然怔了下,随后哈哈一笑。

“许老板,您这是给我出题考我啊。”

“嗐,你拿个脾大肝硬化的患者考我,我也随便问问你,不算是考。”许老板见罗浩没上套,便笑呵呵地回答道。

“你们说什么呢?”陈勇疑惑。

“哦,是这样,领导干部对自己得癌症的事情都相当在意。我说的不是病情……如果是原位癌这类切掉就痊愈的癌症,都不希望别人知道。”

“包括……但不仅限于肺小结节,肠道息肉,甲状腺等等。”

“哦,要是有癌症,就给人说辞。上级领导一个关心下来,就要给人挪地儿了,是不是?”陈勇这才恍然大悟。

“嗯,大概是这个意思。”许老板微笑,“前几年魔都有个副区长在我这儿做肺小结节,病理是我亲自看得,没花钱。”

魔都,某个区的副区长,肯定不会差这点钱。

和钱没关系。

“原位癌,切掉就没事了,病历后来我也给修改了一下,就说是肺大疱。”

“许老板,您这,胆子也太大了一些。”罗浩换好衣服,看着许老板笑着说道。

“当医生的要学会看相,有些事不能拘泥。一个三十多岁的副区长,前途无量,何必因为已经痊愈的疾病让人家的仕途受损呢。”

“您不但干系么?”罗浩问。

“当然要担,而且一定要担。”

“哈哈哈。”罗浩秒懂,哈哈大笑,“许老板,听说您在魔都那面每周在自家医院只干两三天?”

“嗯,三天。然后我下班就开车,绕着华东走四天,做二三十台手术。”

“一台手术,专家费多少?”

“三四万,看当地的经济环境。我不是很挑,但也不能免费。”

真通透啊,罗浩心中赞叹。

“不过就挣这点钱,还不如去本子那面呢。”

“有些事儿就不是钱的事儿,我爷爷要是知道我跟本子合作,怕是我入不了我许家祖坟。”许老板哈哈一笑,“我爸就进不去了,我再进不去,我怕我爷爷被气的掀棺材出来找我算账。”

“千八百万对咱来说不算回事,您怎么还这么辛苦。”罗浩问道。

“治病啊,而且每个患者我术前都要号脉。顺便连带着一些病人也要号脉看看情况,病起于微末。”

“肺为华盖,主一身之气,又为娇脏,易受邪侵。肺小结节,在西医影像上是个点,在中医这里,是气在肺络里打了个结,郁住了,化不开,久则成形。”

他边说边往外走,罗浩和陈勇跟在身侧。

“早期,非常早期的肺小结节,脉象上往往没有特异性,或者说,变化极其细微。”许老板微微摇头,“指望摸到个什么特别的结节脉,那是外行话。它藏在整体脉象的底色里,我这些年做了12532例小结节切除手术,也只是摸到了点边。”

我艹!

罗浩顿了一下。

看样子许老板要展现自己的价值了,人家的确是诚意满满。

12532例手术,绝对不是开玩笑,而且是在许老板在那个雨夜顿悟后才开始计数的。

这么大的样本量,这种高级别的心胸外科术者,这种中医世家传承下来的人物。

罗浩的心有些滚烫。

许老板似乎没注意到罗浩的表现,他停下脚步,伸出手,虚虚做了个搭脉的姿势。

“关键在于右寸。肺脉在右寸,早期小结节,尤其是一些磨玻璃结节,或者实性成分很少的,它在脉象上,可能表现为右寸脉的浮取略涩,中取稍弱,沉取时似有一缕极淡的、不易捕捉的紧束感或滞涩点。”

他看了罗浩一眼,解释道:“浮取略涩,是肺卫之气流通稍有不及,像窗户纸糊了一层薄灰,透气性差了那么一丝。

“中取稍弱,是肺气本身的宣发、肃降之力,因为那个结的牵扯,略显不足。

“最关键的,是沉取时的那点紧束感。”

许老板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无数病例:“那感觉,不是硬的,也不是实的,更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在原本应该平滑流利的脉道底部,轻轻绊了一下手指,或者像是水流经过河床某处细微的凸起时,产生的一刹那几乎不可察的涡流。

“很轻,很快,稍纵即逝。需要心极静,指感极灵敏,而且要在患者呼吸的某个特定节点,比如呼气末、或深吸气后屏息的瞬间去捕捉,才能偶尔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