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4/6页)

十六日,尚书左仆射陶希正受令,协同礼部尚书、宗正少卿一道,亲自往公孙家宣旨。

日光如此明媚,照得人心中一片雪亮。

冷氏夫人协同公孙家众人在外迎旨,耳听着陶相公徐徐道:“皇帝曰:咨故司空、梁国公公孙预女,含章殿舍人公孙照有母仪之德,窈窕之姿,如山如河,宜奉宗庙,永承天祚……”

众人齐齐俯首,又不免心生骇然。

“母仪之德”,乃至于“奉宗庙、承天祚”这样的话太大太重,远不是一个郡王妃可以承载的。

可要说这道旨意并非天子的本心,那又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那其中的意味,就很明确了……

公孙大哥跟妻子康氏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忐忑与幽微的激动,且喜且惧且叹。

冷氏夫人则作为公孙家的大家长,正容上前去谢恩,末了,从陶相公手中接过了那道圣旨。

再之后,冷氏夫人手捧圣旨,引高阳郡王入前堂,妇夫二人相对行礼,叫宗正寺的人侍从着,去祭拜高皇帝庙。

在此期间,王文书作为高阳郡王妃的近侍文书,代她执笔,草拟谢表。

流程都是早就排演过了的,公孙照不是没见识的人,自然不怵。

倒是高阳郡王有点紧张。

仪式还没有结束,他们俩当然也不能言语,只是拜谒过高皇帝之后,迈出门槛的时候,互相搀扶了一把——他掌心是湿的。

迈过去之后,松手之前,公孙照安抚性地在他手上捏了一下,低声叫他:“别担心。”

天都城里有未婚女男婚仪结束之前不可言谈的风俗,公孙照不知道,但高阳郡王知道。

他有点着急,很轻微地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这时候不要说话。

他本就生得明俊,人又温文,今日着郡王公服在身,少见地显露出一点天家威仪,现下露出一点急切之色来,人也跟着生动起来,无形当中,冲淡了他身上规整衣袍和今日仪典带来的肃穆之气。

公孙照看得忍俊不禁:“没事儿,放松点。”

他们俩有什么好怕的。

礼部和太常寺的人比他们怕多了。

车驾早就在门前恭候,二人分别登车,回宫去拜见天子。

公孙家那边儿,冷氏夫人安置好家里头的一干事项,也要协同诸子嗣进宫去观礼。

谢表是王文书早就拟定好了的,倒背如流,今日上表,不过是将其默写出来罢了。

公孙照与高阳郡王妇夫二人还没有进宫,谢表便先一步送到了御前。

天子便传了王文书来说话,接连问了几句,她都答得很妥帖。

这下子,天子倒是有点意外了,叫她上前几步,抬起头来。

王文书从令而行。

天子端详着她的脸孔,确定自己上辈子没见过她,一时感慨起来。

“阿照就是有这个本事,从哪儿都能搜罗到可用之人。”

这感慨不仅仅是针对今生的,也针对前世,所以她得找最能明白她的人:“熙望,你说是吧?”

华阳郡王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您说的都对。”

天子哈哈一笑,转头快哉快哉地跟永平长公主蛐蛐他:“瞧这孩子,大喜的日子也不笑,肯定是怕有了嫂嫂,哥哥就不要他了,哈哈哈哈!”

华阳郡王:“……”

永平长公主哪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下笑着附和了一句:“还是个小孩儿,什么都不懂。”

转而跟华阳郡王说:“嫂嫂进门可是好事,以后多个人疼你。”

“……”华阳郡王微笑着点了点头:“您说得是。”

高阳郡王的母父不在天都,不过这倒也不打紧——天子在就行。

依照本朝规制,王尚宫与太常寺的官员一起,引领着公孙照与高阳郡王入殿行大礼拜见天子。

再之后,天子赐座,令新婚妇夫分坐两侧。

而后陈尚功与吏部的官员一起出殿传旨,令外臣入内贺拜,再之后,便是外命妇/夫们。

内外对于这场婚事,都有些心照不宣,当天子下旨,准许公孙六娘和高阳郡王入主铜雀台的那一刻,局势其实就已经很明朗了。

但是此时此刻,旁观了这场婚礼之后,还是不免会心生惊愕。

因为隆重得太过了。

民间评价一场婚礼,可能是看完成整个仪式花了多少钱,场面又铺得有多大,但是到了宫里,一切向权力看齐。

新妇的嫁衣有多华丽,是用多少只孔雀的羽毛织就的,又镶嵌了

多少宝石,这不重要。

前前后后有多少人参与了这场婚礼,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这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只有一点,婚礼的政治规格有多高。

新婚妇夫有资格去拜谒高皇帝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