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3/5页)

郑神福脸色微变,先前强行维持着的冷静假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有件事情,其实很奇怪。”

公孙照觑着他脸上的神色,轻笑道:“赵庶人与我阿耶,与曹尚书往来甚密也就罢了,他们一个是赵庶人的老师,一个是赵庶人的岳父。可涉案的其余朝中重臣,郑相公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知道,郑相公是刀笔吏出身,心思缜密,又有郭康成协助——那时候他是赵王府的属官,但即便如此,怕也很难将告发奏疏写得那么精细吧?”

郑神福嘴唇很轻微地动了一下,几瞬之后,脸上忽然间浮现出一个笑。

很讥诮,很嘲弄的一个笑。

公孙照见状,也不在意,负手在后,向前两步,到栏杆前:“郑相公背后,还有一个同谋,是不是?”

郑神福默然不语。

公孙照微微一笑,轻声道:“是江王,对不对?”

郑神福脸上讶色一闪即逝。

“这很好想啊,郑相公。”

公孙照轻叹口气,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点无奈:“赵庶人倒了,谁会得到最大的好处?”

她缓缓地吐出了那个答案:“江王。”

郑神福静静地看着她,眼眸微眯,神情晦涩。

公孙照由着他看。

牢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灯火在幽微的摇晃着,装点着这片死寂。

公孙照默不作声地跟他对视了半晌,倏然间翘起唇角,展颜一笑:“郑相公心里应该是在取笑我吧?”

郑神福愣住了,旋即面露不解:“这话怎么说?”

公孙照微微歪了下头,流露出一点思索的神情来:“因为赵庶人倒了,实际上得到最多好处的人,并不是江王啊。”

郑神福猝不及防,霍然起身!

这下子,公孙照是真的确定了:“看来我没有猜错。”

她脸上的笑容真切起来。

在这地牢里,像是一朵有毒的花,兀自开得幽暗又快活:“郑相公,我这个人啊,有时候心胸宽广,但有些时候,其实还是很睚眦必报的!”

公孙照一边笑,一边说:“我怎么可能叫你一边去死,一边在心里看我的笑话呢?”

说完,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起来了:“所以,我一定要把你的心思戳破,一定要叫你死不瞑目!”

郑神福不动声色地暗吸了口气:“公孙女史,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公孙照脸上一丝笑都没有了。

她盯着他,语气斩钉截铁:“不,你知道。”

“当年,你为你的主子做了那么一件大事,没有功劳,也是有些苦劳的吧。”

公孙照道:“现下大难将至,你的主子有没有施舍给你一点恩德?”

郑神福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悚然地看着她。

公孙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真好像是一只厉鬼,在把自己的猎物逼进死角:“你会死的,郑家的其余人也会死,即便不死,大概也得脱一层皮。”

她面露思忖:“那么,仅存的一点恩义,你会用在什么地方呢?”

不需要郑神福回答,她自己在思考这件事情:“你会用在对郑家最有用的人身上。”

“但是这也太难为人了吧——可不是谁都像我一样,离开天都十三年,还能再蒙圣恩,重返天都的。”

“郑相公亲身经历过,怎么会不明白这一点?”

“当年,郑相公和自己的党羽是怎么收拾公孙家和曹家族人的,此后,我和郑相公的其余仇人,就会怎么收拾郑家残存的族人……”

“那就换个角度,找一个不会被我和郑相公仇人盯上的人,将这点恩义用在他身上。”

“可是,十三年前赌上身家性命换来的恩义,怎么能便宜外人?”

“所以……”

公孙照前倾身体,地牢顶端的灯火从上边照下来,郑神福眼里,她真的像是一只厉鬼!

怎么会有这样凌厉的眼睛?

公孙照吐露出了自己猜到的那个答案:“郑相公的长子,被陛下下令五马分尸的郑元,他有个断发出家的妻子,她姓什么来着?”

她不太确定地想了想:“好像是姓安?”

郑神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他不可置信地战栗着,惊惧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郎。

公孙照说:“她跟郑元和离的时候,已经身怀有孕了,是不是?”

“想必那时候,郑相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吧?”

所以才顺水推舟,推动安氏与郑元和离。

她自由了,跟她腹中的孩子一起。

公孙照品味着郑神福此刻脸上的神情,饶有兴味地道:“你的恩主答应会照拂一下安氏,也给她腹中之子重新寻个出身,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