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陛下是为了你。

我也是为了你。

都是为了你。

公孙照将这话听到耳朵里,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

她少见地有些语滞。

华阳郡王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继续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好像决定知无不言。

只是这时候,公孙照已经不太敢延续之前的话题了。

无论说什么,好像都很容易磁石一样,将她牵引至那个尴尬的境地。

最后她只是谈起了天气:“扬州的冬天也冷,只是跟天都这边的冷法不一样,夏天也是这样……”

华阳郡王顺着她的话头说了句:“你从扬州过来,大抵会觉得这边太干了吧。”

两人天南海北地说了些不犯忌讳的话,公孙照将面前那块西瓜吃完, 便要起身告辞了。

华阳郡王站起身来:“你才来,这就要走吗?”

公孙照随口扯了个由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对面那少年嘴唇动了动,几瞬之后,他垂下眼睑,轻轻说:“你, 你不等哥哥回来了吗?”

就算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哥哥, 也不愿意再坐坐吗?

公孙照从他这简短的一句话当中听出了含蓄又不无感伤的意味。

她因这一重意味而坚定了自己的心。

“不了, 我宫里边真的还有事。”

公孙照彬彬有礼地向他颔首致意:“今日多谢郡王招待, 我这就告辞了。”

华阳郡王没再挽留, 默默地送了她出去。

出了高阳郡王府的门, 走出去好远, 公孙照才叹一口气。

为什么叹这口气?

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

为着得而复失的公孙家祖宅,清河公主既是急怒伤身,也是颜面大失,避讳着不肯出门。

天子知道之后,也没有什么表示。

她没有跟公孙照说清河公主的事情, 公孙照同样也没有提。

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往往都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倒是明姑姑回禀了一句:“南平殿下听说这事儿,倒是第一时间过去探病了。”

天子颇有些好笑地哼了一声:“她还挺姊妹情深。”

她也好,明姑姑也罢,乃至于公孙照,其实全都知道,南平公主就是专门去看笑话的。

这姐妹俩面和心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天子短暂地笑了几声,似乎也有些感触,转头同公孙照道:“你跟南平,倒是相处得不坏。”

公孙照说了句实话:“南平殿下是个爽利人。”

“她啊,”天子说着,都叹了口气,有些怜惜:“看起来张扬,其实最老实不过了。”

想了想,又辣评了一句:“张牙舞爪地吃了很多亏。”

公孙照:“……”

再一想,还真是。

年轻的时候被清河公主算计,出嫁之后被疯猫和自己生的两个混世魔童磋磨,看起来嘴上不饶人,实则战绩接近于无……

公孙照明白天子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对南平公主这个女儿,是心怀愧疚的。

所以这会儿公孙照便宽慰她说:“两位梁小娘子都是机灵的孩子,公主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天子含笑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没再说别的。

前朝的崔行友案,已经有了眉目。

大约的确是郑神福在诬告他们。

天子便叫公孙照去瞧瞧崔行友,语气十分无奈:“唉,朕哪里知道,郑神福是这等狼子野心之徒?”

又说:“只是事态未明,还得委屈崔相公再在刑部住一段时日了。”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因这桩诬告案的真相已经浮出了水面,先前围困住崔家的金吾卫,悉数都已经撤走了。

公孙照送了个好人情,去叫上崔夫人,让她跟自己一起往刑部去。

短短数日,崔夫人眼瞧着老了。

原先或许也有白发,只是都很细致地染黑了,现下打眼一瞧,新长出的白发像针尖儿一样竖在头皮上,鲜明刺眼。

再见到公孙照,她表现得很谦卑,竟然忘了自己的诰命身份高于她,下意识地行了个礼。

公孙照赶忙把她扶住:“世叔母,你这岂不是要折煞我?”

领着她去刑部见了崔行友。

或许真是夫妻同心,崔行友也像是苍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崔行友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崔夫人哭着骂他:“老东西,你以为你瞧着很年轻么!”

夫妻相见,一时各有心酸,顾不得公孙照还在,抱头痛哭。

公孙照见状,便避了出去。

她也知道,这时候,崔夫人怕也有话想跟丈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