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2/5页)
是得叫她跟崔行友说说。
公孙照心想:他要是不知道这回是我有意教训他,我岂不是白白做了幕后黑手?
只是听着内里传来的哭声,又叫她心生感慨。
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没有全然没有可取之处的人。
里头这夫妻俩,虚伪是真的,贪婪是真的,怯懦是真的,只是彼此扶持数十年,竟无异心,倒也难得。
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也是真的吧。
等她再进去的时候,崔行友的眉宇之间,便多了一重名为敬畏的东西。
这是当年,公孙照的父亲公孙预都没能得到的。
但是公孙照却得到了。
人啊,往往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
……
有件事情,说来也是很妙。
起初,郑神福告发崔行友谋大逆,后者被关押到了刑部大牢。
再之后局势反转,郑神福被下狱,同样也是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怎么不算是一啄一饮呢。
崔行友妇夫两个在内说话,公孙照在外头略微沉吟了会儿,忽的想起了郑神福。
她问刑部的人:“郑相公被拘在哪儿?”
刑部的人讲了——这也不是十分机密之事。
公孙照又道:“带我去看看他吧。”
这一回,刑部的狱卒却迟疑了。
公孙照看得一笑,知道他怕担责,也不为难他:“你去知会卢尚书一声便是了,就说我想去见一见郑相公,他要是不许,那也就罢了。”
那狱卒暗松口
气,抱拳向她行了一礼,匆忙前去回禀。
很快,又带了卢尚书的话回来:“公孙女史,您请吧。”
崔行友住的是单间,郑神福当然也一样。
有卧房,有便所,甚至于还有桌椅。
周围倒是也有旁的房间,只是墙壁砌得极厚,这边儿重重敲一下,对面都未必能听见声响。
郑神福听见有人过来的声音,睁眼来瞧,见是公孙照,不由得脸色微变。
几瞬之后,他嗤笑一声,没说什么,重又将眼睛闭上了。
公孙照摆摆手,示意狱卒回避。
她也没有进去的意思,隔着栏杆,很平和地瞧着他。
如是静寂了半晌,才笑一笑,客气地叫了声:“郑相公,说起来,也有日子没见了。”
事情到了这等地步,哪里还有虚与委蛇的必要?
郑神福睁开眼,目光冷锐,开门见山地道:“公孙女史,你现在很得意吧?”
公孙照也不说些虚话,很坦然地点了点头:“老实说,是的。”
她还反问郑神福:“易地而处,难道郑相公会不得意吗?”
郑神福回想起了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得意?
他彼时的心境,彼时的踌躇满志,岂是得意二字所能形容的!
只是彼时已非此时,攻守之势易也,还有什么说的必要?
只不过是增添笑柄罢了!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
也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更不明白公孙六娘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郑神福能够察觉到天子对这个年轻女官过分的宠爱,甚至于,他觉察出了天子不经意间显露出的杀机。
可是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千言万语汇聚到心头,他有无数个疑惑想要发问,只是被他自己强行地抑制住了。
有什么必要再去发问?
聊以增添敌人的胜利感吗?
思来想去,几番踯躅,到最后,万千心绪,只化成了一句话。
一声冷笑,一点嘲弄。
“公孙六娘,你以为,我死了,你就算是报了公孙家的仇了吗。”
公孙照很诧异:“啊?”
她没想到郑神福会这么说:“郑相公,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报公孙家的仇啊。”
郑神福一下子就怔住了!
他不可置信:“你!”
错愕与惊讶同时浮现在郑神福的眼底,良久之后,终于酿就成一个嘲弄的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你几次三番与我为难,难道不是为报昔年公孙家的旧仇?”
“是啊,”公孙照附和了他的说法:“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又很认真地同他道:“相公不妨好好想想,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与您为难的?”
她说:“明明是您先在陛下面前,指责我与高阳郡王过从亲密,我才不得不进行反击的啊。”
郑神福为之语滞。
他脸色变幻不定,良久之后,才森森地道:“难道你敢说,当年公孙家的事情,你一点都不记恨我?”
公孙照回想一下,而后道:“说一点都不记恨,那是假的。”
只是与此同时,她也说:“可真的深究起来,当年的事情,也未必就是到郑相公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