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心与爱无关(第3/5页)

李医生复杂地看我一眼,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没再多劝一个字,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开门离去。

接下来的一年,我掉转枪口,向北进发。

蓬莱政府军在多年的消耗中早已疲惫不堪、军心涣散,而我如今拥有金恪留下的全部军事力量、岱屿源源不断的武器弹药,以及一个“死而复生的圣人”所能调动的全部疯狂。

增城不战而降。魏廉亲自打开城门迎接,当众宣布这是日神托梦降下的旨意。

阆风的地方当局见风使舵,主动派使者连夜请降,附带了一份足以武装一个军团的丰厚战备物资作为投名状。

樊桐抵抗了三十九天,第四十天城内弹尽粮绝,秩序崩塌,守军投降。

玄圃打得最久,花了三个月。但再坚固的防线,最终也被我用不计代价的人命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我没有在任何一座城市停留太久,目标只有一个——白玉京。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食物已经很难消化,全靠大剂量的止痛药和营养液吊着一口气硬撑。但在亲手杀了楚寰之前,我绝不容许自己倒下。

每攻下一座城,我都会下令,清查所有参与过镇压、迫害沃民的官员和贵族,将他们公审定罪。

一开始,这道命令是精准的。有名单、有罪证、有审判程序。叶束尔负责整理名单,每一条指控都经过核实。

但随着名单越来越长。从“直接参与镇压的”到“间接提供资金的”,从“虐杀过沃民的”到“在沃民被屠杀时保持沉默的”……边界一点点扩大,而每一次扩大都有看似合理的理由。每天都有上百人被拉到街头处决,鲜血染红了每一座城市的下水道。

叶束尔开始提出异议:“哥,这个人只是个普通的商人,他给政府军提供物资是被迫的……”

“被迫?”我从堆积如山的战报中抬起头,“公审至今,名单里有说自己不是被迫的吗?”

他不再说话。

白玉京近在咫尺。

仲啸山将残余的精锐部队全部收缩至京畿防线,在白玉京外围构筑了三道防御工事。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战,退无可退,打得极其凶狠。

我的军队在第一道防线上就啃了整整两周。重炮日夜不停地轰击,炮弹犁过的地面寸草不生,泥土都被翻成了焦黑色,混着弹片和碎骨。

伤亡报告每天都在递增。叶束尔把名单放在我的桌上,我起初还会翻,到后来,直接倒扣过去,不再去看那些冰冷的数字。

这样打了一个月,楚逻派了一位使者前来。

使者是个年纪不大的文官,穿着已经不太整洁的正装,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呈上一封楚逻的亲笔信,大意是愿意和谈、承认沃州独立地位、释放所有沃民政治犯,条件是停火止战,保全京中百姓。

我看完,将那封信折好,放在桌上。

“回去告诉楚逻。”我说,“让楚寰自己来,跪在城门口,以死谢罪。这是唯一的条件。”

使者的脸白了。

“沃之国数十万沃民的血债,总得有人来还。”我看着他,语气平静且平淡,“蓬莱王不死,仗就不会停。”

使者走后,叶束尔站在帐篷门口,沉默了许久。

“哥。”他终于开口。

“嗯。”

“楚逻开的条件……其实已经很好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吐字:“不够。”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二天,楚逻的回信到了。很短,只有四个字。

【恕难从命。】

我将信递给副官,下令:“准备总攻。”

总攻在黎明时分正式打响。

仲啸山的第二道防线在集火猛攻下苦苦支撑了三天,而第三道防线仅仅只撑了一天半。但不是被我攻破的,而是从内部瓦解的——战争一开始就被严格管控在白玉京内、施行劳役的沃民们暴动了。

守军瞬间腹背受敌,指挥系统大乱。仲啸山在乱军中被俘,防线霎时全面崩溃。

等我踏进城门时,入目所及已是尸横遍野。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空,到处充斥着绝望的哭喊与零星的枪声。大街上,蓬莱人和沃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有些已经被烧成焦炭,面目全非。

我没有停下脚步,踩着满地灰烬与血水,一路向皇宫推进。

皇宫大门洞开,昔日森严的皇家守卫早已溃散逃亡。我带着人长驱直入,穿过一重又一重空荡荡的华丽宫殿,直达权力中心的最深处。

偌大的殿堂内,只剩下老皇帝和楚逻两个人。

“好久不见。”楚逻冲我优雅地微微颔首。

我站在距她三米处,同样一颔首:“好久不见。”

据那些暴动的沃民头领说,是楚逻在最后关头下令将他们从集中营里放了出来。她明明可以带着亲信趁乱逃跑,却偏偏留到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