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心与爱无关
第一步,寻求合作。
岱屿不远万里,秘密派来了一位特使。对方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裁剪极其合体的灰色西装,态度彬彬有礼,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透着政客独有的锐利与算计。
在位于瑶池的破旧教堂内,他翘着腿坐在一把缺了角的木椅上,像参加沙龙诗会一样轻松地听完了我的条件,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弥赛亚先生,我们合作愉快。”
早在那场暴雨倾盆的惨剧发生后,一颗怀疑的种子便在我心里扎了根。
楚圣塍抱着小王子从州长府的高楼一跃而下,岱屿国公主的丈夫与名义上的儿子就这样惨死在敌营,岱屿除了在国际上发表了一份轻飘飘的“强烈谴责”声明外,军队竟然连边境线都没有跨出过一步。
这种反常的隐忍,对于一个实力强劲的大国来说,简直就像是在极力掩饰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心虚。
而更可疑的,是金恪。
虞悬疯了后,他接管沃州权力的速度太快了,并且上位没多久,沃州的战力便直接提升了好几个档次。那种级别的制式重火力,绝不是几个黑市商人能凑齐的。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隐忍,也没有平白无故的馈赠。
当这两件极其反常的事情拼凑在一起,那张隐藏在幕后的利益交换网便昭然若揭了。
“合作愉快。”我主动起身,朝对方伸出右手。
那名特使扫了眼我的手,微笑着缓缓起身,伸手与我交握。
其实,岱屿早就在等这一天。
金恪是他们扶持的棋子不假,但棋子正在失控。楚圣塍父子的死亡惹怒了整个国际社会,让岱屿在外交上极其被动;他搞公开处决,不仅屠杀蓬莱贵族,对平民也毫不手软,行迹犹如一条疯狗。这种人,迟早会把幕后的主子也拖下水。
既如此,不如换一个更有原则,更有底线,更受国际欢迎的“代理人”。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第二步,策反。
从权力的底层逻辑来看,金恪的根基就像沃州连绵雨季里的泥石流,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一触即溃。
虞悬疯得太突然,金恪的上位更多是形势所迫,而非众望所归。他手里捏着人和武器,但这并不意味着沃州所有的反抗力量都在心里服他。在那些跟着虞悬出生入死多年的老部下眼里,虞悬姓“虞”,是沃之国正统的皇室遗脉。而金恪,充其量只是虞氏的一条狗,一个趁主子病重篡权的野心家。
想要策反这群人,单纯的武力压制是下策,攻心才是上策。
我利用“弥赛亚”这层神圣的滤镜,以及昔日与虞悬并肩作战的盟友身份,向他们抛出了全新的橄榄枝。
同时,叶束尔将金恪暗中与岱屿私相授受、出卖沃州未来二十年采矿权以换取军火的绝密协议,精准地递到了那些人手里。
沃民起义,是为了生存和自由才流血,不是为了给岱屿人当牵制蓬莱的炮灰,更不是为了给金恪换取称王的皇冠。
信仰的背叛、血统的鄙夷,再加上我许诺的、远比金恪更丰厚的战后利益分配,倒戈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收网的时刻,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深夜。沃州漫天的大雪完美掩盖了一切肃杀。没有大规模的哗变,没有炮火轰鸣,只有州长府深处传来的几声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响。
黎明破晓,那个白日里还在言之凿凿谋划着如何打击政府军的男人,已经被他自以为最信任的亲卫按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沦为阶下囚。
第三步,复活。
当太阳彻底升起。我只身跨过边境线,自皑皑白雪中,踏上了沃州的冻土。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起义军防线。
“站住,什么人?!”
“把手举起来!摘下帽子!”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将我这个披着灰色长袍、形迹可疑的不速之客锁定。起义军的呵止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紧绷,我毫不怀疑,只要我稍有异动,他们就会将我打成筛子。
我停下脚步,在几十上百双充满敌意与警惕的眼睛注视下,慢慢抬起手,扯下了挡住大半张脸的防风巾。随后,迎着寒风,向后掀开了那顶隐藏了我四年的灰色兜帽。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前排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士兵,像是被凭空落下的惊雷劈中了一般,凶狠的眼神立刻溃散,满脸都是白日见鬼的不可思议。
“当啷——”不知是谁的手抖得失去了力气,沉重的步枪砸在结冰的雪地上。这声音犹如一个开关,马上唤回了众人的神志。
“姜……姜先生?”
“那是圣人……是圣人的脸……”
“不……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