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心与爱无关(第2/5页)

人声嘈杂中,我平静地注视他们,启唇:“是我。”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在战火中长大的年轻面孔。他们当中有些人,四年前或许还只是孩子。他们听着“姜满”的故事长大,把一个死人当成信仰。

而现在,那个死人站在他们面前,有血有肉,呼吸可闻。

“我看到有欺世盗名之徒,正打着我的旗号将沃民引向万劫不复的错路;我看到你们的鲜血没有换来自由,反而铸成了别人荣享富贵的垫脚石。”我的声音穿透呼啸的寒风,清晰地响起,“金恪残害无辜的孩子,扭曲我的意志,以莫须有的罪名处决了一位在战争中保护沃民和蓬莱平民的人。他不是沃民的英雄,是沃民的耻辱。”

没有人出声。

我迎着风雪,向前迈出一步。随着我的逼近,那支被带刺的拒马隔开的起义军队伍,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满眼都是对我“死而复生”的震惊与敬畏。

“死神没能收走我的灵魂,因为我的未竟之事还在这片充满哀嚎的大地上。我在战火与硝烟里重生,从地狱的烈火中走回来,就是为了终结这场被野心家利用的荒谬闹剧。”

“真的是您……”为首一名年轻起义军的嘴唇哆嗦着,眼眶一点点变红。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有他领头,其余士兵也纷纷跪下,枪托磕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声音冰冷,眼神悲悯:“金恪给不了你们的尊严,我给;他赢不了的战争,我来打。”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些已经完全臣服、甚至开始低声啜泣的沃民战士,下达了我的第一道指令。

“现在,站起来。沃之国的子民们,我将带领你们,去拿回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未来!”

我死而复生的消息自边境线上好似火星落入干草堆一样蔓延开,一路烧进沃州腹地。不到三天,全沃州都知道了。

知道“姜满”没有死。知道我回来了。

金恪被绑着双手,从牢房里拖了出来,押到我面前。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我,嘴里只会翻来覆去说一句话:“你明明死了……你明明死了……”

“我死过。”拇指拨弄着手中匕首锋利的刀刃,我走到他面前,垂眼冷冷睨着他,“但又被你复活。”

说罢,我一把揪起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匕首一挥,在他粗壮的脖颈上开了一道骇人、却偏偏不致命的口子。

温热的鲜血从他脖颈的豁口喷涌而出,泼洒在家具上、地毯上,甚至墙纸上。金恪侧身倒地,双眼因惊恐睁到极致。

我一言不发,蹲下身,彷如一名极其耐心的屠夫,一点点割下他的耳朵、鼻子、手指……

每挥下一刀,他都会剧烈痉挛一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咯咯”声,充满恨意地盯着我。

我享受着这样的恨意。渐渐地,他的脸由青转为雪一样的白,随着最后一口血沫无力地涌出,我一刀刺进他的眼窝,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两下,轰然砸进了吸满血的地毯中。

我站起身,用鞋底面无表情地碾碎那颗鲜红的眼珠,踩着湿泞的地毯,推门走到外面。

叶束尔正等在外面的长廊上。

“哥……”他瞥了眼屋里,又飞快收回视线。

我将那把沾血的匕首递给他。他犹豫着,最后还是抖抖索索地接了。

金恪残破的尸体就挂在那座他亲手搭建的断头台上,经风吹日晒,受万民唾弃。

进驻沃州后我才发现,虞悬不知何时失踪了,没人知道他的下落。我没有空管他,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

我试图寻找宗岩雷的遗骸,但金恪的亲信说,他们将头颅送回了蓬莱,至于身体,则丢到荒野上。如今,那具曾让我眷恋无比的身体,恐怕早就被冬季饥肠辘辘的野兽分食殆尽,连一块骨头都找不到了。

得知这个消息,我再次发病,在胃部几欲碎裂的痛楚中,呕出一口鲜血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醒来时,手上挂着点滴,李医生坐在床边,一脸凝重地看着我。

他自那场山谷敌袭中活了下来,但腿部受了重伤,如今只能持拐走路。

“我说过,我不需要治疗。”我直接当着他的面扯掉了针头,“你应该去帮助那些还有救的人。”

“谁让我和老四欠了宗岩雷的。”李医生没有阻止我,只是淡淡道,“当年,他收留我们,为我们报仇,替我们正名,我们永远欠他的。他被抓走前,让我和老四投奔你,以后听你差遣。这是他的遗言,我们不能不听。”

听到宗岩雷的名字,我的心不受控制地一颤,平息的胃痛又有故态复萌之势。

我蹙了蹙眉,直接下逐客令:“既然让你们听我差遣,那就不要违背我的命令。出去。以后我不叫你,你不准再到我面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