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再想起,不再碰触(第4/6页)
他恨我。
我当然想过离开的代价,我当然也想过他会恨我。但十九岁的我,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理所当然,就连恨意,也只停留在浅薄的书面含义。
我笑楚逻天真,笑宗岩雷天真,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天真到自负。
我自负到认为,宗岩雷十九岁的恨意,和他十岁的厌恶一样,都是我轻易就可以接受和消化的、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把马鞭拿来……拿来……”宗岩雷挥开围着自己的医护,那双蓝绿色的眼眸完全被恨意裹挟,因背叛癫狂,“给我打,打到他改口为止……”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无法抑制地涌出一口鲜血。
“没有我的同意……谁也……谁也不准放他走……”
“快点把人带走,别再刺激病人了!”医生冲屋子里的保镖疯狂大吼。
保镖立马架住我的胳膊,将我带离了屋子。
我被关进了位于地下室的一间杂物间,墙壁潮冷,空气里满是霉味和灰尘的味道。期间,李管家来看过我,问了我三个问题:
“你确定要走?”
“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商量。”
“你非要闹这么难看吗?行,我看你是嘴硬,还是骨头硬。”
见如何也劝不动我,他冷哼一声,叫来两名仆从,将我带到大宅边上,那处靠近林子的“行刑地”。
有上一次的经验,我无需他们吩咐,便将胳膊环抱住那株巨大的树桩。树皮粗糙,贴上去的一瞬,我背脊就先起了一层寒栗。
麻绳绑住一边手腕,绕过树桩,再绑住另一边,最后用力一收,两只胳膊的肩关节传来撕裂一样的痛。
我闷哼一声,将额头磕在树桩表面的年轮上,木头的纹理硌得额骨发麻。
“你改变主意了就说。”
李管家亲自监刑。话音刚落,重重一鞭已经抽在我的背上。
春季衣服单薄,我只穿了件仆从配发的衬衫。一鞭下去,还能忍受。可渐渐地,疼痛叠加,皮肉绽开,后背热辣辣地烧起来。更难熬的是布料,它被汗水浸湿后贴在伤口上,每一次呼吸起伏、连风从背后掠过都成了一种折磨。
“你还想走吗?”
也不知抽了几鞭,我已经满头冷汗,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一群虫子在脑子里振翅。李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走。”我气若游丝地回答。
“你这小子……”李管家无话可说,顿了顿,气恼道,“打!”
鞭子如雨般落下,疼痛犹如雷击一般贯穿全身的神经。到最后,我连“疼”都来不及意识,只觉得身体忽然一轻,所有声音都被远远推开,我彻底晕死过去。
再醒来,我发现自己侧躺在一张小床上,空气中是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身上缠裹着厚厚的绷带,伤口似乎被处理过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打了东西还是服了药,浑身软绵绵的,积不起什么力气,连曾经剧烈的疼痛都仿佛隔着一层东西,变得不再鲜明。
忽然,腰椎靠下的地方传来一阵被“刺入”的感觉,但是奇怪地,不觉得痛,只觉得深处有种被掏空的凉意慢慢蔓延。
“别动哈,保持这个姿势,骨髓采集马上就好了。”
身后传来有些熟悉,又没那么熟悉的声音。我回头看去,发现是一名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从眼睛辨认,对方应该是宗岩雷的主治医师。
“少……”我声音一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得完全就像是在最粗粝的砂纸上摩擦声带一般,“少爷还好吗?”
那位医生半天没有说话,我以为他不会理睬我了,他却在抽针后开口:“打了镇定,现在没事了。”他没好气道,“你真不该那么刺激他的。”
我放心下来,再次闭上眼。
“是我的错……”
他只是没被我这样低贱的存在戏耍过,一时怒急攻心。等他恢复健康,很快就会把我忘了的。那时,我是这样想的。
再醒来,我又回到了那间逼仄狭小的杂物间。
当晚,我开始发烧。冷一阵热一阵,骨头像被拆开又重装。
我蜷在一张破床垫上,在那里待了三天。三天里,每天有人送饭送水,仍旧会问一句:“你改主意了吗?”
我每次都只是摇头。
到第三天,烧退了,李管家复又出现。这次,他带来了一叠纸,两根金条。
“这是一份协议,只要签了,这两根金条就是你的,并且你那小情人也可以跟你一起走。”金条被他随手丢在我面前,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什么协议?”我接过那份协议和签字笔,只看到上头重要内容都被严实地用黑纸糊住了,糊得不留一丝缝隙。
“这你不用管。”李管家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指了指需要签名的地方,“你签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