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再想起,不再碰触(第3/6页)

保镖们一进宗家,就将我和韦暖分开了。我被带去见宗岩雷,而韦暖不知去向。

保镖压着我跪在宗岩雷的床尾,膝盖撞上地面时一阵钝痛。隔着那道扭曲的帘子,我看不见他的人,只能听见仪器规律而冰冷的运转声。

“他们说你,逃跑了?”

有那么个瞬间,我产生错觉,以为听到的仍是毫无生气的仪器运转声,

我下意识地向他解释:“这是误会少爷,我要逃何必现在逃?我只是出去见一下朋友……”

“朋友?”宗岩雷的声音像寒冷到了极致的雪,微弱且毫无温度,“那个怀孕的女人?”

“她是韦暖,我和你提过,就住在我家隔……”

“她就这么重要吗?”他猛地打断我,“比我还重要?让你大半夜不惜翻墙也要去找她?怎么,难道她的孩子是你的吗?”

他一向是这样的,讨厌我关注别的东西多过他。

这完全是他的气话,我应该否认的,但我迟疑了。

原本,我想在他痊愈后再找个机会,让他厌弃我、驱逐我,但或许,现在就是那个“机会”。这是一把天赐的“刀”,划下我和他的终章。

“姜满?”

“是。”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

房间里只剩机器运转的声响,仿佛连空气都被那声“是”抽空了。好半天,宗岩雷一声不吭。

可能过了有两三分钟,他才缓缓开口:“‘是’……是什么意思?”

“她的孩子是我的。”我平静道。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他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彻底打乱了步调,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混乱。

“啊,你喜欢女人……”他的嗓音近一半低落下去,从雪,变作了冬天早晨吹来的一缕寒烟,“是啊,男人当然应该喜欢女人……你当然应该喜欢女人……”

那句“当然”反复在他嘴里打转,就这么来回地念叨了会儿,他忽然问:“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了想,告诉他,我打算承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好好照顾韦暖,还有我们未出世的孩子。

“那我……”他突兀地停顿下来,硬生生改口,“那你……那你要和她结婚吗?”

“是,我要和她结婚。”

“那……”他犹豫了许久,才继续往下说,“你还会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吗?”

“我希望您能放我自由。”我说出口的瞬间,胸口反而松了一下,“您反正以后也不需要我了,我留不留下来,都没有太大的意义。我存了一些钱,以后想回增城和韦暖一起生活,经营我们的小家。”

“你们的……小家?”他冷笑着,终于寻回了愤怒的情绪,声音都开始颤抖,“可你答应过我,你一直都会在。昨天你还说……等我身体好了,我们要一起离开这里,这些都是……都是骗我的吗?”

“我是您的仆人,是蓬莱最低贱的沃民,您的话,我哪里敢反驳……”

他再度强硬地打断:“我会给那个女人一大笔钱,你不用照顾她。她会过得很好,多得是男人愿意娶她,你无需离开……”

“就算没有她,我还是想走。”我将路彻底堵死,说绝。

他好似喘不过气一样,短促地吸气,半天才问:“……为什么?”

“因为……”我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说道,“我受够了做你的血包,受够了你把我当做物件一样随意掌控,也受够了伺候你,满足你各种令人作呕的要求。你如果就这样死去,我就自由了,可你偏偏要痊愈了,一想到一辈子都要过这样的日子,我就忍不住想逃跑。”

“所以,你真的是逃跑?”

“是。”

“你只要留下,我可以既往不咎。我再问你一遍,你要走还是留。”

“走。”

“为了那个女人?”

“和任何人都无关。”我努力想要看清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看透那层扭曲的帘子,“没有她,我也会逃。之前讨好你,只是因为我有祖母要照顾,现在祖母不在了,我也不需要再对你逢迎巴结,委曲求全……”

话音未落,床边的仪器便被盛怒的宗岩雷扫落在地,有什么东西朝我飞来,被门帘堪堪挡住。病房内,各种仪器的蜂鸣声此起彼伏,他伏在床头,粘稠的液体从呼吸面罩边缘溢出,滴落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水声。

医护蜂拥而至,带起气流,透明门帘晃动,让我得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为了尽可能地隔离细菌病毒,地毯被移除,地面重新铺就白色的瓷砖。鲜红的液体在白色的砖面流淌开来,冷白与血色撞在一起,刺得我右眼生疼。

我膝盖动了动,想要上前。忽地对上宗岩雷透过医护投过来的、满含恨意的眼睛,我一下子僵住,宛如身体被冻住般,头脑一片空白,连一步都迈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