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刺目
大雨无情冲刷着云尚大厦的玻璃幕墙, 这座象征权势的孤岛,高高矗立在厚重的乌云间,越陷越深。
顶层, 偌大的办公室没有开灯。
惨白闪电不时在落地窗外撕裂, 勾勒出那个后红木桌的冷冽身影。
贺景廷面朝暴雨如注的黑暗, 一支沉甸甸的黑色钢笔在他指间无声旋转,轻巧如同操控的命运转轮。
“哥,你把我当什么?一条摇尾乞怜、给点残羹冷炙就能打发的狗吗?”
靠在门边的人影如同鬼魅,宽大的帽檐下,露出半张阴柔尖削的侧脸,扭曲而愤恨。
“海达集团昨天还在风口浪尖, 我一签合同就破产, 真这么巧合?你骨头里流的这一半贺家的血,还真是这么纯正、这么脏得让人作呕……”
“你欠我的,该怎么偿还比较好?”
贺景廷连回头都不屑于,钢笔的旋转丝毫未停:
“想取我的命?就在这里, 看你有没有本事。”
贺翊似乎对这个的回答并不意外, 唇边勾起一抹笑, 像是没有重量的幽灵,无声滑向那张巨大的红木桌。
“命?”他嗤笑,尾音带着无尽嘲弄,“那太便宜你了, 哥, 我知道怎么才能叫你生不如死。”
一周前,随着子公司上市,贺正远手中仅有的股份再度动荡。
贺景廷回过一次老宅,冷雨中一身黑色, 胸口的银色雄鹰胸针,宛如一朵不祥的祭花。
不知他说了什么,当晚贺正远就心梗二次发作,住进了ICU,至今没有脱离危险,苟延残喘。
几位叔伯急于瓜分,贺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彻底沉没。
“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后悔没在我只想要钱的时候满足我。”
他呼吸骤然粗重,却带着毛骨悚然的兴奋和怨毒:
“你真的不在乎她吗?那为什么立刻带她去慕尼黑?鹭港台风,你会命都不要了飞到那劳什子小岛上?”
“你记性那么好,一定还没忘吧……”
他字字如蛇蝎,薄唇轻启,“沈玉影是什么下场。”
贺景廷瞳孔一颤,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碎,刺骨的剧痛毫无预兆地炸开,漫进四肢百骸。
如同千万根冰针刺穿肺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钢笔生生掰断,身形却未摇晃半分。
每一个字咬在唇间,缓缓抬眸,透着刮骨的森冷:
“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后悔为人。”
贺翊却笑,像是听到了最有趣的笑话,喉咙里溢出轻促的怪声:
“是吗?哥,你永远……永远会比我慢一步。”
他张开双手:“我没什么能丢的了,现在这条烂命,就是用来给你送终的。”
滔天的杀意在贺景廷眼中凝聚。
然而——这人偏偏居无定所、行踪诡异,耍些不入流的手段,让手下的人几次都难以尽善妥帖。
然而,桌上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嗡……嗡……
他视线随意扫过,却猛地瞳孔紧缩,一瞬赤红。
屏幕骤然亮起,一条提示框弹出屏幕,刺眼地疯狂闪烁——
【车辆发动机严重损坏,实时监控已强制断开。】
*
医院急诊,刺眼的冷白照亮休息室。
舒澄坐在病床上,刚吹干的长发披散,有些凌乱地落在背上。
方才淋了雨,手脚都还冰凉,姜愿端来一杯热姜茶,她接过。
熨帖的热度透过掌心缓缓传来,却无法真正驱散寒意。
一个小时前,她得知《海图腾》陷入抄袭纷争,又打不通电话,顾不上收拾一桌的狼藉,就抓起风衣和车钥匙,开着那辆白色保时捷冲进雨幕。
快到星河影业时,周末傍晚,又逢大雨,主干道左转异常拥堵,久久不动。
她便像往常一样,绕进一条相对偏僻的支路,由于一侧施工,车流很少。
然而,就在绿灯亮起,她踩下油门、车身探出路口的瞬间——
雨幕中,一辆破旧不堪的银色面包车冲了出来,它丝毫不顾及红灯,失控地疾驰而来。
舒澄打方向躲避不及,右侧车门迎头撞上。
安全带瞬间勒死,她整个人因惯性向左甩去,重重地撞在了车窗玻璃上。
但或许是发现撞到了豪车,那辆肇事的面包车丝毫没有不减速,反而猛地一打方向,如同鬼魅般迅速驶离……
她伏在方向盘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惊魂未定地打伞下车查看。
右车门凹陷出一个狰狞的深坑,中控台上的显示屏被震裂,蔓延出蛛网般的纹路,彻底黑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