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3/3页)
两人谈了些事情,远远地见柳树林子里一群人走过来,为首的那个穿着绛纱袍,神色很飞扬。
走到水榭边,这人忙进来见礼,叶怀不认得他,他却能一口叫出叶怀的名字。
等人走了,叶怀问:“这人是谁?”
“他不就是陛下新封的锦绣使,听说不日就要出宫办差了。”景宁有些疑惑:“你没见过他?”
叶怀道:“内廷的事,我总不好过问。”
景宁告诉他,“这个锦绣使,原来是翰林院伺候的小太监,长日跟那些读书人待在一块,慢慢也学着识文断字。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入了陛下的眼,这次选锦绣使,御前的那些人都没有用,偏偏选中了他。”
叶怀一愣,翰林院的小太监?翰林院可紧挨着清光园。
从景宁长公主这里离开,叶怀去了趟清光园,
清光园里桂树茂密,绿树浓荫,一走进去不似外头那样闷热,倏地凉爽起来。
小楼里前后的窗户都开着,穿堂风和着桂花的清香,郑观容站在桌边写字,姿态悠然。
叶怀走进去,不由分说拿起桌上的纸,纸上不是与人通信的内容,只是默了两首陶渊明的诗。郑观容拿着笔,看见叶怀,且惊且喜,“你来了。”
叶怀冷冷地看着他,“锦绣使是你的主意?”
“不是。”郑观容立刻否认。
叶怀面色冷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郑观容把笔放下,慢慢道:“我只是,唔,随口一提,你知道的,咱们这位陛下,权术制衡这一块是无师自通。”
叶怀心中的怒火一阵阵翻涌,他愤怒的不仅是郑观容给皇帝出主意,还有皇帝居然找郑观容问政。
当日扳倒郑观容是何其艰难何其侥幸的一件事,一转眼,皇帝居然又把朝政大事捧到郑观容面前。
叶怀气的面色发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攥成拳,单薄的身躯几乎有些摇摇欲坠。
郑观容怕他气得狠了,忙走上前扶着他的肩,手掌在他胸前轻抚,“怎么这么大气性,气大伤身,听我慢慢同你说。”
叶怀推开他的手,“你要说什么?”
郑观容轻抚着手掌,道:“皇帝不杀我,本来就是留着做后招,不是对付你,就是对付郑太妃。”
“郑太妃还知道不能轻举妄动呢,你偏又是那样眼里不容一点沙子。听他说你近来安排了许多人规劝他的一举一动,他好不容易摆脱了我,还没尝到自由的滋味就落到你手里了,能不生气吗?”
“我规劝他是因为——”
因为不想被郑观容说中,不想发现选择皇帝是错的。
叶怀闭上嘴巴,一声不言语。
郑观容温和又宽容地看着他,好半晌,叶怀咬着牙道:“这就是你的后招。”
“你又冤枉我了,郦之。”郑观容道:“你想一想,皇帝可以用我,你也可以用我啊。总归我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有罪之人,不可能再做回权倾朝野的郑太师了。”
叶怀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你这样利欲熏心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权势。”
郑观容沉默下来,“我以前也以为权势才是我无论如何不能放弃的东西,直到那天二姐来找我,她说,早晚有一天我会失去真正重要的。”
叶怀微愣,郑观容笑着说:“这话太不吉利了,当时我就想跟她吵,可晚上我回到你身边,你昏迷不醒在我怀里一直哭。”
“那时我才意识到,也许她说的不是诅咒,是事实。”
郑观容看着叶怀,叶怀只觉脊椎泛起一阵闪电,他避开郑观容的眼,背过身去。
“叶怀,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束手就擒了。你告诉我人不能贪心,所以能舍不能舍的,我全都舍了,只要你,只要我还能留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