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2/2页)

郑观容沉默了下,再开口时语调依然冷静:“彼时时局不稳,你与平阳侯战功赫赫,我不把清徽留下,朝臣对你们能放心吗?如果一定要把你们召回来,那时边疆会如何?清徽换来的是你们二人的自由,和边疆十年的平稳。”

“那又怎样,那又怎样,”郑明红着眼,像发怒的狮子,“人人都能那么劝我,偏偏那人是你,郑观容,怎么能是你!”

郑观容避开她的目光,“我并没亏待清徽。”

“那是你欠她的!”郑明问:“你知不知道人都是会伤心的,你怎么能把所有人都拿到你得失的天平上去衡量呢。”

郑观容沉默下来,许久没有说话。

郑明把茶杯的茶一口气全喝了,压下陈年往事的隔阂,缓了好半晌,道:“皇帝是长姐唯一的孩子,你真要对他下手吗?”

郑观容道:“皇后有孕,生男既立为太子,皇帝眼见是立住了。朝中重臣,但凡还有一点忠君的念头,都不会再偏向我。我的权力会一点点被他蚕食,你想让我什么都不做,这样一步步走向必死的结局吗?”

“那你为什么不能及早放手,权势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郑观容不语,郑明看着他,她与这个弟弟分隔已久,能想起来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

“我真不明白你们都在想什么,”郑明道:“阿姐就一直在争,争着要嫁给赵王,争着要生世子,替她丈夫争皇位,替这一家子争权力。如今你们是飞黄腾达了,阿姐呢,那么年轻就没了。观容,你也学着她争,你就不怕步她的后尘。”

郑观容道:“如果今天是长姐在这里,她一定会赞同我的做法。”

“赞同你逼死她唯一的孩子?”郑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郑观容定定看了一会儿,“你真不像个郑家人。”

郑明道:“我幸好不像郑家人。”

郑观容站起来,不欲再与她谈下去,郑明从他背后喊道:“郑观容,我告诉你,你早晚有一天会为了你的权势地位,牺牲掉真正重要的东西!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郑观容顿在原地,好半晌才重新抬步往前走。

叶怀病了,病情来势汹汹,躺在床上终日昏睡着。

他不想见到郑观容,又被困在方寸之地无处可逃,好像自己给自己的身体施了法术,让自己昏昏睡去,这样就不必再见郑观容了。

太医来看过,后来索性就守在府中,开了几副方子总不见好,高烧反反复复。

郑观容走进屋,太医听见他的脚步声,越发颤抖起来,不住擦拭着额头的汗。放春和迎秋退到一旁,郑观容坐在床边摸叶怀的手,手是温热的,但他仍在睡。

“怎么样了?”郑观容问。

太医谨慎的回答,“晨起有些发热,这会儿烧已经退了。”

“那怎么还不醒。”

“这......”太医回答不上来,浑身上下连胡子都忍不住哆嗦。

郑观容压着心中火气,“都滚出去。”

房中的人忙悄默声地都退下去了。

郑观容把叶怀抱起来,抱在窗边榻上,汤婆子暖着叶怀的双脚,郑观容有点笨拙地用厚厚的毯子把叶怀整个包起来。

“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郑观容说:“你现在要是好起来,我就带你去看雪。”

怀里的叶怀没有动静,郑观容去摸他的面颊,面颊是湿的。

叶怀睡着的时候,总在无知无觉的流眼泪,不知道是因为身上难受,还是因为梦到了什么,一不留意就沾湿了枕巾。

“怎么有这么多眼泪要流呀。”郑观容轻声叹息。

这天夜里叶怀又发起了高烧,煮好的药端来,叶怀只是紧闭牙关,喝不下去。

郑观容贴着叶怀滚烫的额头,胸腔中心如擂鼓。

他怀抱着叶怀,轻轻抚摸他的肩背,想让他放松下来,可叶怀始终紧闭着嘴巴,烧的浑身上下都是烫的。

郑观容没有办法,抵着叶怀的额头,却清晰地看到泪珠是怎么从叶怀眼睛里沁出来的。

“你又梦到什么了?”郑观容问他。

叶怀不说话,郑观容摸着叶怀发烫的脸,吻掉他眼角咸涩的泪水,低低地求他,“你喝药吧,叶怀,喝了药我就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