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叶怀离开大理寺,回到舍人院,刚一落座,政事堂那边就来人,说太师要见叶怀。

顶着阮舍人刀子样的目光,叶怀走出门,沿着回廊去往政事堂。

冬日难得晴朗的天气,阳光慷慨地洒进政事堂里,将整间屋子照的亮亮堂堂。郑观容坐在上首,叶怀上前见礼,郑观容停下笔,挥退旁人。

“去见辛少勉了?”郑观容问。

叶怀微微一顿,“是。”

“他同你说了什么?”

叶怀道:“这怎么能跟太师说。”

郑观容哼笑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辛少勉是个色厉内荏的人,有出人头地的野心,却又草木皆兵,极度惶恐不安。我不指望他有几分忠诚,为了保命,或许手里还真捏着我一点东西。”

叶怀不动声色,“太师打算如何应对?”

“这当然也不能告诉你了。”郑观容递给他一摞奏折,“安南那边有消息传回来,说一切顺利,柳寒山还撰写了一份新粮种的种植方法,你安排个明年春耕的章程出来。”

他随手一指,示意一旁的书案,叶怀接过奏章,走过去坐下。

春耕是大事,不用郑观容说,叶怀也不会轻易敷衍,很快埋首于案牍之间。他一忙起来,便顾不得时间,直到小吏点灯的动静惊动了他,他才放下笔。

郑观容仍坐在那里,阮舍人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正候在一旁。看见叶怀停笔,郑观容问:“写完了?”

叶怀道:“还未全部誊出来。”

“先拿来我看看。”

叶怀把未誊完的纸稿和半封折子递上去,阮舍人跟着一块看。他知道叶怀的才华,折子写的固然是合情合理,阮舍人却一定要挑些毛病。

郑观容不语,撑着头看着有涂改痕迹的几张纸,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可见火光闪烁,一阵脚步声后,大理寺少卿到政事堂前求见。

郑观容叫人进来,问:“什么事?”

大理寺少卿看向叶怀,“辛少勉在狱中被杀,叶舍人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我来请叶舍人去大理寺配合问询。”

叶怀愣住,他下意识看向郑观容,郑观容施施然道:“还有这样的事。”

叶怀面色难看了些,郑观容道:“叶舍人,你陪他们走一趟吧。大理寺也要好好查,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莫冤枉了好人。”

大理寺少卿走到叶怀面前,道:“得罪了。”

叶怀一言不发,与大理寺少卿一道离开。他一走,阮舍人便道:“我这就把这些东西收走。”

郑观容摇摇头,拿笔蘸了墨,写下与叶怀一般无二的字,补全那份奏章,“按照他安排的去办吧。”

一路上,叶怀问大理寺少卿,“怎么回事,辛少勉怎么会死了呢?”

大理寺少卿叫苦不迭,“我还想问问大人怎么回事呢!你走之后,狱卒过去查看情况,那时辛少勉就已经死了,碎瓷片划开了他的脖颈,血流得到处都是。狱卒说,那茶还是你吩咐端给他的。”

叶怀眉头紧皱,“碎瓷片?会不会是自杀?”

大理寺少卿摇头,“仵作验过了,应该是有人隔着牢房栅栏用碎瓷片杀了辛少勉,辛少勉倒地之后,有挣扎着爬开的痕迹。”

叶怀沉思片刻,问:“即使如此,又为何断定跟我有关系?”

大理寺少卿道:“茶是你叫端的,人是你走之后死的,关键是后来你们两个说话的时候,你把其他的人都遣走了,这是为什么?要不是我相信你的为人,我真觉得辛少勉是你杀的。”

叶怀眉头紧锁,“辛少勉答应我指认郑观容,他要告诉我他知道的事情,所以我把其他人都遣走了。”

“可是现在看来看去,还真属你的嫌疑最大。”大理寺少卿面色严肃,嘴巴发苦,人死在他大理寺,他无论如何难辞其咎。

因为无法把自己与辛少勉的交谈完全说出来,也没有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叶怀以嫌疑人的身份被扣留在大理寺,关在狱里。

同样的牢房,不久之前他还站在外头问辛少勉,一转眼他也在牢房里头了。叶怀深觉事情太瞬息万变,又觉得整件事十分有郑观容雷厉风行的风格。

聂香来了趟大理寺,大理寺少卿和叶怀算有交情的,叫他们见面了。这回他长了记性,全程陪在叶怀和聂香旁边,就怕再出什么意外。

“母亲知道了吗,她还好吗?”叶怀问。

聂香一边把带来的饭食拿出来,一边道:“你一连几日不回家,这怎么瞒得了姨母。不过姨母身体虽不好,心性却非同一般,大事面前,比我还稳得住,你就放心吧。”

叶怀点点头,盘子里的点心被检查过,已经碎成一半一半的,叶怀掰下来一块块往嘴里塞,“你替我给这几个人传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