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上头减免赋税的举措下来了,种子也买回来了,江行臻很高兴,心里对这个年轻的县令大人实在佩服。
叶怀坐在椅子上,看着盖着章的敕令,思索了一会儿,他本来觉得这事不容易办,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如此看来,京城以下也算政通人和。”叶怀把敕令收起来,让梁主簿把消息公示在衙门口。
之后,叶怀和江行臻用半个月多的时间把固南县下面的村子转了个遍,种子全都补种了下去,大热天的,地里总能见到有人劳作的身影。
此时已经是下午,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天上,村口树边有几个年纪大些的阿婆在一块,趁着明亮的光线做针线活。
平整的地面一走过去就扬起一阵灰尘,叶怀和江行臻从村子里走出来,在村口歇脚。
村口有口井,缠着水桶和水瓢,这是给过路的人行方便,旁边还有个石磨盘,磨盘上的纹路因为年久已经看不清了。
江行臻把马拴在一旁,撸起袖子打了一桶水给叶怀洗脸。
叶怀靠在石磨上,夏天的衣裳薄,他背后已经汗湿透,脸上也蒙了层细汗,这样闷热的天,他的脸仍然是白的,没有血色。
江行臻把水瓢递给叶怀,刚打上来的井水冰凉甘甜,叶怀懂得养生之道,小口小口地喝。等到觉得暑意消退,他才挽起衣袖沾水洗脸。
江行臻站在他身边,总觉得这个芦苇条一样瘦弱的叶县令会受不了酷暑,他劝道:“大人先回去吧,剩下几个村子我去看。”
叶怀摇摇头,他用帕子擦了擦脸,又递给江行臻,江行臻动作比他粗放得多,就着水洗了脸,脖子和手臂,一边接过帕子一边道:“我怕大人会中暑。”
叶怀从腰间的荷包掏出一瓶丸药,“我带了药,不会中暑的。”
他自己吃了一粒,又倒出来一粒给江行臻。江行臻说不用,叶怀一定要他吃,江行臻只好从叶怀手心里捻起那一粒丸药,送进嘴里。
薄荷混着藿香的清凉气味直冲脑袋,江行臻咂摸着,苦是有点苦,倒不难吃。
叶怀看向树下面几个聊天的大娘,大槐树后面有一条长长的沟渠,不算宽,一面挨着路,一面挨着地,里头野草长得老高。
“那是做什么的?”叶怀问:“我看一路上田地边都有这东西。”
江行臻又打了一桶水,提到他的马儿面前,“那是早先挖出来的沟渠,原来是为了防备洪涝,所以挖沟蓄水。但近几年也算风调雨顺,像今天这样的晴天多,没犯过洪涝,渐渐的,就被杂物泥土堵上了。”
叶怀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道:“这些沟渠既是防备不测,就不能弃之不用,都挖开了,引水浇田不是也方便?”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顾不上。”江行臻往他的马身上扑水,他忙活完了人,又去忙活马,这么一个豪爽洒脱的人,竟然十分细心。
叶怀心里嘀咕几句,道:“趁现在种子都种上了,我打算重整水渠。”
江行臻忙里偷闲看他一眼,神情不大赞同,“正是农忙时节,这时候让人服徭役......”
叶怀摇头,“是花钱招工,每日做半天活就足够,管吃给钱,按天结账。”
江行臻松了口气,“这法子是不错,清沟不算太重的活,男女都能干,只是,”
他看向叶怀,道:“钱从哪儿来?大人不会还想自掏腰包吧。”
这事叶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固南县的富商都有哪些?”
找当地乡绅富户募捐也是个办法,江行臻道:“固南县富户不多,总分两派,一户姓杜,一户姓彭。”
“姓杜的是个读书人家,先时家里有人做过官,不过现今的几个当家人都只是念书怡情,并不打算考科举。这家人,说好听点是乐善好施,说难听点就是耳根子软,手里用钱散漫,找他们募捐倒是不难。”
叶怀点点头,“另一派呢?”
“另一派是商户,姓彭,固南县最大的酒楼是他开的,”江行臻道:“这人虽然不偷奸耍滑,但十分精明,从他手里白拿钱可没有那么容易。”
叶怀点点头,“明日我们就去见见这位彭老板。”
叶怀请彭老板,是在彭老板自己的酒楼,这地方叫五思楼,上下共三层,一楼客堂吃饭,二楼有雅间,三楼和后院都可以住宿。
地方很宽敞,看得出是仿照平康坊中的酒楼修建的,只是没有那样精致,少了几分浮华,只显得古朴又热闹。
叶怀拎着两瓶甜酒,没让江行臻跟着,他到了雅间,推门进去,不想彭老板已经到了。
这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一张脸见人就笑,挤得快看不见眼睛。
叶怀道:“我请彭老板,反倒来迟了,彭老板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