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清晨的固南县笼罩在薄薄的清雾中,天边微微亮,太阳还没出来,城里早起劳作的人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马蹄声踏破清晨的宁静,一个人骑在马上飞掠过长街,在衙门门口停下,下了马往里走。

梁主簿正准备出门,一见他忙迎上来,“江县尉,你的事情办完了?”

江行臻把马牵去系好,抱了些草料过来喂,又就着凉水洗了手和脸,“办完了,跟人扯皮磨蹭了好半天,新任县令到了没?”

“早到了,”梁主簿道:“不仅到了,还一来就解决了两个大麻烦。”

江行臻看向梁主簿,梁主簿背着个小包袱,看样子要出门。

“县令大人给添了钱,叫把衙门里的俸禄给发了,还叫我去买种子,令那些没有春耕的人家补种。”

江行臻有些惊讶,他是固南县本地人,见过来来往往几任县令,不从衙门拿钱就是好官了,这还是头一次往衙门里添钱的。

“那你快去吧,我叫阿南陪着你,”江行臻道:“别去河阳县,那儿贵。”

梁主簿去了,临行又嘱咐江行臻,“快些去见过叶县令,不要失了礼数。”

江行臻喂好了马,打算回家换身衣服再去拜见新任县令,他刚要走出去,却听见后堂传来动静。

后堂两侧院子,都拿来库房了。江行臻走过去,在月亮门边往里看,只见东墙边一个年轻人正坐在炉子前生火烧水。他对生火的事不是特别熟练,但是手边软柴火硬柴火摆得整整齐齐,不像在生火,像在做法。

炉子里冒出阵阵白烟,江行臻忍不住道:“火不是这样生的。”

那人闻声转过头,眼睛已经被烟气熏得发红。

江行臻走过去,帮他把火点起来,两人还没说话,一个衙役跑过来,“叶县令,江县尉,怎么能让你们二位干这种粗活,我来我来。”

江行臻让开一些,有些惊讶地打量着旁边的人,他穿着一身湖白色的衫子,模样漂亮地不像话,一双澄澈的眼睛也在看江行臻。

这也太年轻了,江行臻想,也太清瘦了。

“下官江行臻拜见县令大人。”江行臻行了礼,他是刚从外头回来,洗了手和脸,衣服还有些脏。

叶怀倒不在意,“不必多礼,方才多谢你了。”

江行臻弯起眼睛一笑,“大人客气了。”

聂香从月亮门里走出来,江行臻见院里还有女眷,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聂香看了江行臻一眼,又看向叶怀,“阿兄怎么起这么早?”

叶怀道:“夏日天长,醒的早一点。”

炉子的热水也烧好了,聂香提了水送到叶母那里去洗漱,不多时又出来,跟两个小丫鬟一道预备饭食。

江行臻再来的时候叶怀正好吃完早饭,他换了身干净衣服,等在议事厅中,等叶怀进来,他便站起来,正式拜过。

叶怀看着江行臻,这人很年轻,生的高高大大,眉目疏朗,一笑起来身上就有一种随性不羁的潇洒。

不像衙门里的人,像是绿林游侠。

叶怀坐定,把日常公务翻出来,趁江行臻在这里,不明白的情况仔细问一问。

他问的事无巨细,江行臻心里有些惊讶,此时已经知道这一定是个做实事的人。他把叶怀的问题一一解答,显见得对各种事情都了然于心,同样使叶怀对他高看一眼。

处理完这些事情,叶怀叫江行臻同他一块出门,在县衙或者各乡村里转转。

固南县下面十来个村子,一天逛不完。下午他们回来,江行臻牵着马,与叶怀走在县城的大街上。

江行臻问:“我听说叶大人申请免除赋税,上面能同意吗?”

叶怀走在他前面,打量着街道两边的房屋,时不时低头看看路面,“不同意就接着上书,上面若是不信,随便派个人下来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只怕会引起周围几个县的不满,大人们总是要考虑这些。”

叶怀摇头,“公平也要因地制宜,固南县这个样子,摆明了就是不公平。”

江行臻没说话,叶怀看了看他,觉得应该给他一些信心,“此地离京城又不远,倘若上头真的不同意,我与你一道进京告御状也未尝不可啊。”

江行臻笑了,“大人这么说,我必定是与大人患难与共的。”

晚间叶怀回到衙门后堂,手里提着一包油滋滋,香喷喷的炙羊肉。

“江行臻买的,一定要我带回来尝尝。”

聂香一边摆饭一边道:“正好加餐,阿兄,你外头奔波一天了,快多吃点。”

米饭是稻米掺了粟米的饭,闻着仍是香甜的,只是菜色少些,也没有在京城时精致。叶怀挑软烂的肉放进叶母碗里,问:“阿母,还能适应吗,可有什么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