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2/2页)

叶母道:“适应的不能再适应了,此地没有京城的炎热,也没有京城的吵闹,早早晚晚阿香还陪我出去走走,我觉得身上轻快许多呢。”

叶怀不语,聂香给他添了碗汤,“阿兄放心好了,有我照顾姨母,你专心做自己的事就是。”

叶怀点点头,晚饭后叶怀烧了热水,给叶母烫了脚,服侍她安睡。

聂香和两个小丫鬟在外间,预备裁些夏天穿的衣服,正在商量花样和布料。

“你们预备自己的就是了,”叶怀道:“总归布料多的是,我不用了,我往年的衣服还穿不完。”

聂香与月儿杏儿说了一会儿,便各自散了,小丫鬟回到叶母那边陪伴叶母,聂香则与叶怀一道去了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个空房间,一半做了库房,一半放了书,叶怀看书的时候在这儿,聂香打算盘的时候也在这儿。

叶怀点上灯,去箱子里翻出几卷书,放在聂香面前。聂香正在纸上画花样子,看见这堆得高高的书,问:“做什么?”

“索性晚间无事,”叶怀道:“以后我便教你读书。”

聂香识字,读书看账都没问题,只是经史上不精通。

她不大想学,叶怀劝她:“如今女子科举已开,日后早晚会加上明算科,这是与天下英才竞争,不是只会打算盘就够了的。”

聂香翻开书卷,又放下,灯下她认真地看着叶怀,“阿兄,自来到固南县,你从早到晚就没有停歇。我晓得你心情烦闷,要找些事情做,可是你这样夜以继日,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叶怀不答,沉默半晌,只道:“这些东西有用处,你多学一点,以后会用得上。”

京城一入夏,整个城就像放在热锅上烤着似的,燥热的气息无孔不入。越热的天气,树上的蝉越是声嘶力竭,尖利的叫声仿佛能把自己的身体劈裂开。

郑观容回到家,穿着那件朱红色的端庄肃穆的官服,在这样的天气里,越发像一团火,只是靠近一点就觉得灼人。

许清徽在书房等他,一张俏丽的脸紧绷着,一点也没有往日活泼的笑意。

见了许清徽,郑观容微微有些惊讶,他在书案后坐下来,问:“你怎么在这儿?”

许清徽站在桌子前,“我有事情,想问太师。”

这句话,这样质问的语气拨动了郑观容心里不知道哪一处的弦。

“你想问什么?”郑观容的面色瞬间就冷了下来,“难道对你我还有亏心的地方?你想考科举,我给你开科举,如今你也榜上有名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许清徽争辩道:“你是开了女子科举,可是你不公平。同样都是科举取士,同样的试题,为什么男子考出来,授官的授官,进翰林的进翰林,女子考出来就只被授予内廷品阶,既无实职,又不让我们做事,那你开这个女子科举做什么,举办一场选美看谁能得这个花魁吗?!”

郑观容看着她义愤填膺的脸,不由得冷笑,“公平?你以为世上什么事情都是公平的?假如你没有出身贵族,你能读书识字吗,假如你的舅舅不是我,你能参加科举吗?你真当这世上的事是件件圆满,桩桩顺心的吗?”

许清徽辩不过他,咬牙道:“我却知道,有人不顺心也是自找的。”

她愤愤地看向郑观容,“叶郎君之前总来咱们家,你那么赏识他,为什么把他贬出京城?”

郑观容忽然之间沉默了,他脸上讥诮和不耐的神色消失,只剩下在这暑天也让人觉得心惊的冷漠。

许清徽被他的表情吓到了,她强撑着没有退缩,道:“那你干脆把我也外放好了,就同叶郎君一样,左不过是有人嫉贤妒能。”

郑观容放下茶杯,杯盏磕在桌子上,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发出一声清响。

“什么时候外放为官也是好事了,你觉得有人嫉贤妒能,把有才能的人排挤出京城,那留在京中的就都是些庸碌之徒了?”

许清徽没敢接话,但看她不服气的脸上是这样想的。

“出去。”郑观容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许清徽退出去,满心的愤懑不平。外面还是酷热难耐,书房里的气氛几乎凝滞成冰,郑观容坐在椅子里,只一个劲儿的冷笑。

“一个两个的,都敢忤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