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年后开朝,第一件要紧事就是为皇帝议亲。皇帝的婚事从五年前开始议论,拖拖拉拉没个定数,一直到如今,其中多少人的呕心沥血,多少人的咬牙暗恨,终于盼到郑观容松口。

于是上下一心,流程走得飞快,没多久,就议定了立后与封妃的名单。

皇后自然出自郑氏,是郑季玉的妹妹。两位妃子,一位出自沈家,是平阳侯府的姻亲,以军功起家的将门女子,另一位出自张家,尚书左仆射张师道的侄孙女。余下又挑了几位婕妤和美人,不必一一细说。

名单送到郑观容处,朝臣静候了几日,郑观容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很快下发了圣旨,于是文武百官,全都忙活起来。立后封妃,这不仅是皇帝的喜事,更关系着整个朝局的变化,谁能青云直上,就看今朝了。

作为准皇后的亲哥哥,郑季玉却不赞同郑博的行为。他从衙署回到家,家里上上下下喜气洋洋,又是打赏下人,又是设棚施粥,几位夫人还商量着要去寺庙里上香还愿。

郑季玉到郑博的书房,先请了安,随即开口问道:“父亲为何同意陛下立后?”

郑博正高兴着,被儿子一问,倒觉好笑,“皇后出在咱们郑家,这是喜事,为何不同意?”

“可是陛下立后,之后亲政就名正言顺了,这是动摇太师权柄的事情啊。”

郑博摆摆手,“我与太师商议过了,这事是他做得不像样,他是皇帝亲舅舅,总压着不让外甥成婚,九泉之下愧对昭德皇后。”

郑季玉不这样想,什么舅舅不舅舅,倘若郑观容真是个好舅舅,一开始就不会从皇帝手中夺权。

“郑家三姐弟年少是情深,可是时移世易,如今昭德皇后已去,太师对着皇帝能留下多少情分?明姑母还在呢,他不照样把许家表妹拿到京城,作为牵制平阳侯的人质吗?”

郑季玉摇摇头,道:“无事时自然可以相亲相爱,但若真的触及权力底线,我不信他能无动于衷。”

郑博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其实,让皇帝立后已经是大势所趋,他再厉害,究竟不能违逆所有人。”

这便是郑季玉不明白的地方,“为什么父亲也同清流一样,赞同陛下立后呢?”

郑博沉默下来,他坐在书案后,一双深沉的眼睛望向郑季玉。郑季玉很年轻,但也没有那么年轻,郑观容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已经权倾朝野了。

“难道你不想做第二个郑观容吗?”郑博问。

郑季玉愣住,再无言语。

开春了,天还冷着,柳寒山约叶怀去逛西市,说近来西市多了很多新奇的东西。

从议定海运开始,虽然朝廷建造的大船还没有开始航行,但是原来就在海上的那些商人,最是精明,趁早出发,这会儿都已经回来了。

商船往往只在熟悉的航道上往返,这些商人去的都不远,有去新罗的,有去倭国的,还有的人从广州下去南海诸国,叶怀和柳寒山路过码头,运河码头停靠的船只快把整个码头挤满了。

船上的人看叶怀有兴趣,兴致勃勃地说起朝廷建造的大船,虽还没有开始航行,但是已经下水了,就停在各大港口,据他们所说,大船试水时的景象蔚为壮观。

叶怀还想再听听这些人说的见闻,柳寒山却拉着叶怀去看带回来的货物。

西市有专门代卖这些东西的地方,一走进去,就觉得一股异香扑鼻,再看过去,店里东西琳琅满目,各种香料,皮料,木料,珍珠,宝石,更奇怪一点的,大乌龟的壳,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鱼的骨架,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都摆出来。

柳寒山进门,径自走向掌柜的,“掌柜的,你帮我留意没有,我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掌柜道:“郎君出手阔绰,我当然记得。”

他从地下搬出一个大箱子,里面零零碎碎什么都有,几包种子柳寒山根本认不出来是什么,其他的东西都不对,一个圆滚滚的大椰子,还有点干了。

“你想找什么?”叶怀问。

柳寒山把怀里的册子掏出来,上面一页页画好了图画,下作了批示,叶怀分辨了一下,前几张是植物,但是不认得是什么。

“这是稻子,比南方的稻子好,这个叫番薯,也是一种粮食,这个呢,是一种树的汁液,用处很大,还有这个......”柳寒山一一告诉叶怀。

叶怀问:“你从哪儿知道的?”

柳寒山支吾了一下,“书上看的。”

叶怀正色道:“如果你能发现一种新粮食,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应当上报朝廷。”

柳寒山拉住他,“问题是,我不知道从哪儿找到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花钱拜托掌柜的帮我留意,也是想着按图索骥能找到的几率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