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景宁长公主这话说到最后,已经有对郑观容不满的意思,叶怀疑心是景宁长公主意有所指,可是看看她沉郁的神色,又觉得她好像只是单纯发泄。
叶怀思索片刻,没有接她最后那句话,只是道:“殿下方才说,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这话下官略有异议。班昭修《汉书》,蔡琰懂音律,国医义姁救死扶伤,公孙大娘舞剑,名动京城。古人言,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哪怕只是庖丁解牛这样的微末小事,做得好了亦可技近乎道。”
“何况以殿下的身份,想学什么要做什么都比旁人方便,殿下怎么能说什么也做不了呢。”
景宁脸上渐渐收起了调笑的神色,陷入沉思,等叶怀说完,她抬眼看向叶怀,认真道:“叶怀,你真不愿意做我的驸马吗?这次不是同你开玩笑,做了驸马,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你若有志向,我也可以举荐你到御前。”
叶怀道:“承蒙殿下错爱......”
“你先别急着推辞,”景宁道:“我知道你是你是郑太师的人,你别看他现在如日中天,皇帝早晚要长大,他不可能一辈子不还政。”
这一类话题叶怀是绝对不会搭话的。
门外忽然间安静了下来,曲乐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连偶尔在各处交谈的人的声音也都听不见,叶怀若有所觉回头望去,郑观容缓步走进来,人还没到景宁面前,话先送到。
“我看长公主殿下,并非叶怀良配。”
郑观容走过叶怀身边,叶怀忙躬身行礼,景宁看见他,神色不大好。
“你为什么说我不是叶怀良配?”
郑观容道:“殿下嚣张跋扈的名头在外,喜怒无常又受不了一点委屈,叶怀好脾性,倘若跟着你,只怕得天天哄着你。”
景宁不可置信地看着郑观容,郑观容可以看不上她,但说话这么刻薄就太过分了,“我同叶怀说话,愿不愿意也是叶怀做主,碍着你什么事了?”
她看着郑观容那张布满寒霜的脸,活像抢了他宝贝似的,景宁明白过来,“莫不是你要招叶怀给你郑家当女婿?”
郑观容没说话,看向叶怀,叶怀站在一边,神色居然很坦然。
“好啊,天家的女婿不如你郑家的女婿,真是好啊!”景宁冷笑道:“反正天家已经足够没脸,不差这一桩。”
郑观容不甚在意道:“殿下哪里话。”
景宁气得面上发红,“太师未免太霸道,所有的好东西,好人物都要抢着留给你们郑家,你们郑家也不怕吃不消!”
郑观容平静道:“殿下要招驸马,我没意见,只是叶怀不行。”
“我就看上叶怀了,怎样?”
郑观容轻笑一声,“殿下要跟我抢?”
景宁气极,“是你在跟我抢!”
郑观容不再多话,转身便走,叶怀跟上他。景宁长公主还站在那里,她重重地拍了下几案,道:“叶怀,我提醒你一句,别觉得郑家的女婿好做,论嚣张跋扈,我不及郑太师万一!”
叶怀跟着郑观容出来,走到一处水榭里,园子里那些年轻的公子小姐们躲得远远的,都在另半边,即使还有心情交谈,也不敢大声喧哗。
水面泛起清凌凌的波,阳光一照,亮得刺人眼。郑观容背对着叶怀,眉眼沉沉的,紧绷的面容像尽力压抑着什么,等他转过来看向叶怀,又变了一副淡淡笑着的样子。
他把叶怀腰上的荷包扯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叶怀道:“我母亲叫家里的丫鬟绣的荷包,说是利姻缘。”
郑观容意味不明道:“哦,郦之想要成亲了?”
叶怀还没回答,郑观容就道:“不过我看这荷包不大有用,景宁岂是什么良缘。”
叶怀惊讶地望着郑观容,道:“我绝无攀附长公主之心,长公主大约是因为之前的事,故意捉弄我罢了。”
郑观容不语,他看向叶怀,叶怀神情极坦然,极光明磊落,郑观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倒不表露。
他看着那荷包,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忽然道:“郦之年纪不小了,婚事确实该考虑起来了,可有合适的?”
叶怀已经二十五了,在未婚郎君里,年纪算大的,再耽搁下去,不说找不到好姑娘,只怕人家会以为他有什么隐疾。
郑观容便是再不情愿,也不想叶怀如此被人揣测,他摆出一副温和的样子,“若有合适的,说给我听听,我替你打听打听。”
叶怀心里有些闷,半晌,他摇摇头,道:“是我母亲催得急。”
郑观容心里松了一口气,叶怀忽然又问他,“老师为何不娶妻?”
郑观容顿了顿,道:“克亲的凶名在外,等闲人家不敢招惹,加上入我府中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信任,便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