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冬天天短,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还黑着,天上无云,竟还能看见没有隐去的月亮,它挂在漆黑的天幕上,不太亮了,却还很明净。
院里点着灯,往外面站一站嘴巴直冒白烟,叶怀吃了早饭,换好衣服出门上值。
聂香叫住他,回屋拿了什么东西,匆匆走出来系在叶怀身上。
“这是什么?”叶怀拿起来看了看,那是一枚荷包,上头绣了条古怪的尾羽一样的东西,叶怀从没见过这种图样。
“巷子口的蔡大娘说的,说这是吉兽的尾巴,带上这个东西可以招姻缘。”聂香道:“姨母听了,特地找人要的花样,回来就让月儿绣,我也有一个呢。”
叶怀失笑:“阿娘是真没什么法子了。”
“图她开心么,又不碍什么事。”聂香给他戴好,道:“怪只怪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流言,让姨母下定了决心非要在年前把你和我的婚事都给定下。”
叶怀轻咳一声,没接话,“我先走了。”
走到坊市门口,叶怀见路边铺子里点着灯,里头柳寒山正坐着喝羊肉汤。冬天太冷,早上只吃胡饼有点受不住,一定要喝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才好去上值。
柳寒山热情邀请叶怀一块,叶怀被他拉着坐在对面,只倒了杯热茶喝。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柳寒山道:“大人,我的新酒研究出来了。”
他从一个挎包里拿出两瓶东西,推到叶怀面前。
“一种是风味甜酒,在原先葡萄酒上改良的,有各种口味,梨子,樱桃,我还特地弄了个荔枝口味。”
叶怀倒了点尝尝,味道很清爽,有酒味但不浓,适合女子和叶怀这种不大喝酒的人。
他用茶水清了清口,道:“忘了告诉你,我之前在郑太师那里喝到过一种甜酒,据说是有了冰糖之后,有人弄出的新口味,虽没有你的滋味好,但似乎,差不太多。”
柳寒山大惊失色,“怎会如此?!”
叶怀道:“商人最是精明,又最会变通,冰糖之前风靡京城,自然会有人想得到。”
叶怀看柳寒山这样失落,又安慰了他两句,“不过我尝着他们的酒没有你的好,你的酒口感顺滑,香味芬芳,十分清爽。”
柳寒山仍然很伤心,“可是这样,我的酒就不能一鸣惊人了。”
叶怀摇摇头,取出另一瓶来看,瓶口刚打开,就闻到一种甘冽的酒香扑面而来。叶怀倒出来看看,酒水澄明如白水,只有香味殊为霸道。
叶怀要尝,柳寒山赶紧提醒他,“这酒很烈,你小心点。”
他微呷了一口,整个口腔火辣辣的,咽下去之后回过一点醇甜,然后从腹中到手脚,都热起来了。
叶怀捂着嘴巴咳嗽了一下,“这个酒,喜欢的人会很喜欢的。”
这话挽回了一点柳寒山的自信心,“你不知道这酒多难做,十斗浊酒也就能做出这么一斗白酒,可不容易了呢。”
叶怀缓了缓,道:“这酒太靡费了,我看卖不动。你细算算,两斗粮酿一斗浊酒,一户人家一年的余粮仅够酿你这几斗白酒。大户人家尤其是世家当然无所谓,可若他们都把粮食拿来酿酒,会饿死很多人的。”
柳寒山思索片刻,好像还真是这样,他趴在桌子上哀嚎,“做点事情怎么这么难啊。”
叶怀替柳寒山结了账,拉着他起身,“你不是还有甜酒吗?卖的贵些也有赚头。只是你的酒方子绝对不能流出去,若是落到世家手里,他们一定去酿酒,才不会管百姓死活,”
柳寒山点点头,叶怀回头看看他,夸了他一句,“到底你是个士人,有爱民之心。”
柳寒山听见这话,虽还有点失望,但脸上已经有压不住的笑意。
“要不把这酒上供给陛下当贡品好了,”柳寒山道:“每年控制产量,就出那么一点,既得了面子,又能借陛下保住方子。若有赏赐就更好了,我还能去做别的事情。”
这不失为一种好办法,毕竟柳寒山忙了这么久,不能什么也没落下。叶怀看他一眼,“你还想做什么?”
柳寒山道:“粮食总是不够,其实我应该最先搞这个的。”
叶怀道:“农事你也懂?”
事实上,柳寒山两辈子都没下过地,“但是我有理论知识。”
叶怀不太相信地看着他,柳寒山叹口气,“什么时候出海啊,还是出海最便捷了。”
柳寒山与叶怀边走边说,走到衙署,抬眼却见一架马车停在衙署门口,一个穿着圆领菱花袍,戴金花钗的女官走下来,走到叶怀面前,躬身行礼。
“阁下可是叶郎中?”
叶怀走上前,“正是。”
女官捧出一份请帖,洒金的纸张,隐有暗香,“景宁长公主于金谷园设梅花宴,请叶郎中务必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