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2页)
郑观容放下笔,“这株桂树怎么样?”
叶怀道:“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秋日里能有这样一株桂树,再不与萧瑟二字相关。”
郑观容笑了笑,道:“树是好树,只是留不了了。”
叶怀不解,他倒了杯茶奉给郑观容,郑观容道:“太原灾情已止,为感恩陛下爱民之心,太原刺史在陛下所修建的涌泉寺中遍载桂树,又将其中百株上品送来京城。陛下大喜,特在宫里辟了一处桂园,我府里这株桂树过两日也要送去为陛下贺了。”
叶怀微微皱眉,“我本就不赞成修建寺庙以为百姓祈福的做法,驸马贪污之后,我以为这件事就罢了,没想到硬是让并州刺史建成了。”
郑观容微微笑道:“陛下长大了,想要名声,些许小事不好驳他面子。我手下的钦差心里有数,正好借陛下修建寺庙的名头推行以工代赈,两厢便宜。”
叶怀拧起的眉头舒展开,他是去过太原的,见过太原灾情。当日朝堂之上,朝臣争论了不知道多久,一说陛下该去祭祖祈福,一说是上天预警,国朝有佞臣,罪名直指郑观容。
互相攻讦到最后,仍是郑观容上了赈灾奏折,指派人手,拨钱拨粮,一面将太原料理的清楚明白,一面与朝臣周旋不落下风。
做官就当如此,既无愧于人也无愧于己。
叶怀道:“坐而论道者众,作而行之者,唯老师一人。”
郑观容笑道:“我岂是一人,不是还有郦之陪我?”
叶怀也笑了,他走到郑观容身边,郑观容笔下正在勾勒这一树桂花,他把笔让给叶怀,叶怀看了又看,才慎重落笔。
郑观容站在叶怀身后,快要将他整个人环住,离得近了,能闻到叶怀衣领里沁出来的,被霸道的桂花盖住的四和香味。
这香有静心之效,然而郑观容用这么多年了,只觉得在叶怀身上时,才有那么一点静心的效果。
叶怀略添了两笔,便不动了,他其实不擅长丹青,线条画得平且直,一点也画不出花和叶的柔和摇曳之态。
郑观容笑着摇摇头,握住叶怀的手,捏着画笔转了两下,便将这不和谐的一笔变成寒蝉的翅膀,隐在树叶之间。
叶怀盯着宣纸琢磨,下人走过来,低着头在厅外禀报,“姑娘在花厅外头,听得家主在,要过来给家主请安。”
下人口中的姑娘指的是郑观容的外甥女许清徽,叶怀忙从郑观容怀里撤开,搁下笔,站在郑观容旁边。
郑观容道:“请进来吧。”
下人当即去请,又将厅里茶点换了新的,不多时,许清徽到了,从丹桂树下走进来,到郑观容面前,规规矩矩行了礼。
她穿着茜红色捻金花罗裙,披着靛蓝色披帛,头上挽着翻荷髻,点缀了几朵金花,仪态气度俱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叶怀从前见过许清徽,印象里还是个小孩子,如今看来,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她也认得叶怀,福了福身子,声音清脆,“叶大人。”
叶怀起身回礼。
郑观容摆摆手,许清徽便在长桌下首一把椅子上坐下了,叶怀坐在她对面,听郑观容对她的提问和教导。
郑观容对养姑娘没什么经验,干脆做个先生的样子,把教皇帝那一套,挑挑拣拣整理出来,又拿给许清徽学。
因此许清徽虽是姑娘家,论其经史,强过许多人。
郑观容略问了几句,许清徽都对答如流,他满意地点点头,许清徽这才道:“舅舅,听闻这株丹桂不日要送入宫,我想在送进宫之前摘些桂花可使得?”
郑观容点头,许清徽便笑起来,叫丫鬟们去摘花,脸上有些少年人的雀跃。
叶怀看着,对郑观容道:“老师教出来的,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许姑娘年纪轻轻便如此聪慧,日后还不知会有什么作为。”
许清徽听了这话,就很高兴,旁人夸她,总说以后定配得贵婿,只有这位叶大人,夸她是夸她日后大有作为。
“谢叶大人夸奖,”许清徽道:“只盼以后能不给父母和舅舅面上蒙羞。”
“姑娘过谦了。”
上首的郑观容看着一问一答,相处和睦的叶怀和许清徽,不知怎么的,心里竟升起一种有妻有女万事足的感觉。
虽然姑娘不是他的,叶怀也不能以妻子来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