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门口有老仆在守夜,叶怀摆摆手,没惊动其他人。他走过垂花门,西厢房里一片昏黑,叶母已经睡下了。
聂香跟在叶怀身边,她看见了郑府的马车,但一句话也没有,只问:“灶上温着有粥,阿兄要不要吃一些。”
叶怀点点头,他走到厅上,移来蜡烛点了灯,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斗篷上沾染着郑观容常用的四和香,香味清雅华贵,不浓烈却宁静幽远,无论如何也忽视不得。
聂香把滚烫的粥端来,放在叶怀面前,砂锅盖子一掀开,热气冒出来,甜香扑鼻。
趁叶怀吃饭的时候,聂香坐在他对面,同他谈些家务琐事,她有一把小算盘,指尖灵活地拨来拨去,把一本账目理得井井有条。
叶怀家里有一间米铺,是叶怀初做官时,叶母用家里积蓄置办的,本意只是居安思危——家里开米铺的,总饿不着。
这几年都是叶母和聂香打理,叶怀偶尔看两眼,只知道生意蒸蒸日上。
他看着哗哗打算盘的聂香,问:“想经商?”
聂香摇头,“喜欢打算盘。”
叶怀放下瓷勺,道:“明日你取一百两银子,送到柳寒山家里。再取一百两银子,你留着自用,想开什么铺子都随你。”
聂香道:“我没想好要干什么。”
“你见过了柳寒山,也许会有想法。”
聂香想了想,沉默地点点头。
转眼到了休沐日前,清晨叶怀出门上值的时候便跟叶母提了,晚上不回来。
“明日西山有诗会,同僚邀我共往,下了值便去,不耽误晨起看日出。”
叶母皱着眉,“都是些纵情声色的宴饮,不去也罢。”
“正经谈诗的。”叶怀说。
叶母道:“你们的诗会就有那么多,隔三差五总有一回,你这才刚回京,就又拉着你去诗会,是哪家同僚,以后不要与他来往了!”
叶怀一时没想到这个借口糊弄不住叶母了,他放下筷子,道:“早先便定下的,不好推辞。”
叶母摇头,“为官不正经做事情,偏在这些诗词小道上花心思。”
叶怀不语,他看向聂香,聂香道:“姨母明日有空吗?若是无事,我陪你去东市逛逛好吗?天凉了,该添置些冬衣了。”
叶母情知聂香在为叶怀说话,她虽不想叶怀总是不着家,但也怕不让叶怀去会使得叶怀被同僚排挤,想了一想,便对叶怀道:“你去吧,只此一次,以后再不能了。”
叶怀松了一口气,“是。”
叶母仍不放心,“少喝酒,洁身自好为上。”
叶怀连连点头,他把香软的蒸饼塞进嘴里,把碗里的米粥吃完,便换了官服,出门上值。
一到衙署,时间便过得飞快,傍晚时分,一个不认识的生脸走到叶怀堂下,提醒叶怀该下值了。叶怀放下案卷,刚要皱眉,就见这人指了指门外。
叶怀想起了什么,吹了灯从衙署里走出来,郑家的马车等在衙署外。他上了马车,借着马车里的热水洗手净面,到郑家后,侍女引着他去用晚饭,草草吃了一点,便去沐浴换衣服。
宽大的床榻上,叶怀伏在枕上,枕着胳膊平复过于激烈的呼吸。他缓了一会儿,翻身爬起来,跪坐在郑观容面前。
缎子一样的头发披在白皙的背上,郑观容的手在他后颈摩挲,替他整理汗湿的,紧贴着皮肉的发丝。
一把墨发攥在手里,郑观容坏心眼地拽了拽,叶怀往后退了一些,咳嗽了两下,捂着嘴巴去漱口。
后半夜平静了下来,床褥锦被都换了新的,叶怀趴在郑观容怀里,听着帷帐外下人们添茶倒水的动静,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
郑观容取了茶,茶杯凑到叶怀嘴边,亲自喂他喝水。叶怀喝了两口便别开脸,阖着眼昏昏欲睡。
一时下人都下去了,卧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郑观容拉着叶怀躺下,在他腰上划来划去的手指透露着郑观容的好心情。
次日天不错,早起便有朝霞,太阳在霞光万丈中姗姗来迟,一片晴朗好天气。这些叶怀都没看到,他醒来时已近中午。
在郑观容这里总有这个好处,没人叫他早起,无事的时候可以睡足了再起床。
叶怀起身,换了衣服出门,侍女告诉他郑观容在花厅上,叶怀便循着路往花厅找去。
花厅前有棵丹桂,还未走近就已经闻到桂花霸道的香味,叶怀抬头看了看,碧绿的叶子里散着一簇簇金色的桂花,阳光下如碎金闪烁。
花厅里,郑观容站在长案后,正执笔作画,几扇窗子都开着,桂花香沁满了整个花厅,连墨都分了一缕。
“老师。”叶怀走到厅内,圆桌上放有各色茶点,红彤彤的柿子,新鲜的冬枣,一分两半的饱满的石榴,还有应景的桂花糕,桂花酥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