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岛秋 冥冥虚虚,如似神佛。

梁絮本以为, 小时候梁永城叼着烟不着调跟她说,她爷爷的爷爷是晚清洋务运动派出去的留学生,又抹着书页翻到近代史的某一节,指着历史课本角落的一副黑白小像, 说是她曾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 底下小字赫然铅印,某某革命运动的发起人之一, 已经够装逼了。

没想到到了陆与游这儿——

石碑上记载的家族名人, 从北宋末年起的卿相,将军, 文人, 近代的银行家,企业家, 政客,科学家, 都是洒洒水。

最重量级的还在这儿——

富三十代。

“……”

梁絮觉得这已经不是装不装的问题了,这是一种境界。

回眸,陆与游已经孤身走到了前面,夜风漱漱中,树影打在他宽阔的背上, 像在生闷气。

“回去了。”

梁絮笑得不行, 连忙拉着吴由畅跟上去。

“快走快走,他生气啦。”

三人转到岛前,沿着堤岸走, 岛前广场的草坪里摇曳着绿色的光纤灯,状似萤火虫,岛外一望无际的水域映着堤岸下的蓝色灯光, 夜风推着浪,在汉白玉石护栏泛着波纹,晕得九分海边的氛围感。

梁絮靠着护栏吹风,头顶的柳树一缕缕拂动,不知是不是灯光原因,青绿泛着金黄,像秋姑娘的长发,确实是十月了。

有人牵着小狗经过,白色的小卷毛像一只棉拖鞋,绕着梁絮腿边不肯走,梁絮忍不住弯身摸了摸狗狗的脑袋,主人又回过头笑着致歉强硬牵走小拖鞋,不远处有孩子在跳地上的钢琴键装置,发出哆啦咪发的清脆声音。

梁絮撩起发,夜空中央,忽然升起一簇焰火,有人在广场上摔炮仗。

吴由畅“哇”了一声说:“下次叫我姐进一批烟花,进十块卖二十块,肯定贼赚!”

梁絮刚想这么说,忍不住在心里鼓掌,心想家里做生意的头脑就是不一样,自己才摆摊赚了两天快钱就被传染了。

陆与游在边上,却悠悠说:“到时候有熊孩子把炮仗丢进你家养螃蟹的玻璃缸,炸了你就老实了。”

梁絮仍是笑,但一想不会无缘无故,便问:“怎么了?”

“太没素质了。”开口又是这样一句,梁絮已经想笑了。

陆与游这人特别好玩,话少,对人也圆融,唯独一滔滔不绝吐槽起来,就跟个路边卖菜大婆一样:“有客人把搅搅糖掉到桌子边,甚至有连筷子粘在椅子上的,江姨跟后厨婶子下午拿热水擦了好久。”

梁絮差不多能想象到那场景,可怜又好笑,开玩笑撇清关系:“不关我的事哦,我下午才开始卖搅搅糖的。”

陆与游没好气看了她一眼:“等着吧,明后天还有得清理的。”

这玩意赚钱,跟着进货卖的只会越来越多,经济是带动了,环境维护却是灾难。陆与游像是下午跟着清理了一遭,累坏了老腰,又满是疲惫说:“还有掉在楼梯上的,有人不小心踩了,走来走去,整个地面都跟着粘上黏黏的,走路都拉丝,我真的求了。”

吴由畅又在一旁调戏:“不会是你踩了吧?”

陆与游看了眼吴由畅,没说话,吴由畅跟梁絮瞬间都懂了,笑的肩膀直抖。

等梁絮平复下来,抱着胳膊靠在栏杆边,长发被冷风凌乱吹起,她眺望了会远处沉沉的无尽水域,又低下脑袋往堤岸底下看,带着困倦嘟囔:“没有下去的地方吗,这边开发个沙滩多好。”

“有啊。”吴由畅说。

“去哪边?”陆与游又问吴由畅。

两人显然对岛上了如指掌,商量了两句,选择去近一点的方向。

“这边的沙滩在村里,小一点,但没人,安静。”吴由畅带路,没几分钟,就看到堤坝下去有一片沙滩,湖面铺满银色月光,水泥路上有干涸的鱼鳞,水边抛着几块洗衣服的大石头,视野一角随着脚步出现一排排挂着渔网的帆船。

吴由畅跟着说:“游客去的沙滩在岛的另一头,大一些,但那边有一个酒吧,这会儿估计正闹腾。”

梁絮跟着问:“你去过那个酒吧吗?”

“没。”吴由畅说,“但我估计不怎样。”

梁絮忍不住扑哧一笑,就是这么不信任,自己人对自己人都不信任,估计刚刚一顿烧烤整出阴影了。

吴由畅又问:“小梁姐姐你想喝酒啊?”

梁絮思考了两秒:“有点想。”

吴由畅:“你找陆与游啊。”

梁絮转头看向陆与游:“啊?”

吴由畅说:“陆与游会,以前跟他家酒店调酒师学的,你想喝酒,到时候就去他家酒店大堂吧,要他调,东西好还不要钱,说不定还能让他从他爸藏的好酒里偷几瓶出来给你尝尝。”

梁絮看着陆与游哭笑不得:“你们岛上倒是好,想要什么,直接找陆与游免费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