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岛秋 陆有间故居。(第2/3页)

陆与游抱臂冷冷立一旁,欠儿郎当说:“这就是你每次小学作文《XX的一天》《我的XX》《我最XX的人》都写我的原因?”

吴由畅理直气壮:“谁让我平庸活这么多年,就遇到你这么个装逼到没边的人。”

陆与游:“……”

梁絮更是损到没边,看着一旁的景点开放时间说:“陆与游,你不会进你爷爷家,还要买门票吧?”

陆与游:“……”

他转身,拽了下门上挂的锁,铁索锒铛叩击着木门,似要开启一段尘封的旧时代:“免费景点,现在到点锁了。”

梁絮走上去,从陆与游臂弯钻过去,身旁惊起英国梨与小苍兰的晚香,她双手扒着沉沉的大门,闭上一只眼睛,从大门的缝隙里往里面看,好奇问:“里面有什么啊?我就看到挂着几只大红灯笼,又是一排木门锁着,其他都看不见。”

锁链被张开,木门又重又沉,梁絮身子跟着惯性往前倾,怕梁絮一不留神摔了,陆与游把起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又对上少女那拂着衣袖,怯生生水灵灵的眸,坚硬外,倒也有片刻柔软,他眸稍弯,淡然说:“现在也进不去,白天再来看。”

吴由畅显然进去看过,一面往阶下跳一面说:“里面大着呢,比我们小学十个足球场都大,亭台水榭,花鸟山石,跟大观园似的,甚至还有个戏台子,要我说陆与游家祖上八成就是个大贪官,可着剥削岛上劳动人民。”

陆与游一挑眉,没发表任何意见。

实则哪个世家大族,发家没点血腥史。

人活在世上,不是剥削别人,就是被人剥削。

梁絮跟着往台阶下走,停在宅前,发现边上有块石碑。

她走过去,一倾身,借着宅门顶的光线,依稀辨认。

“陆有间,字恪之,1916-2016,美籍华裔建筑师,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

左上,还铭刻着一枚人像。

梁絮下意识回头,于秋夜风凉中寻觅陆与游的身影,少年站在阶上,姿态倦懒,眉眼轻微阖着,无声注视着她,淡然如神佛,她想到了死亡。

人生百年,跨越一整个世纪,举世丰碑无数,不过如此。

最后化作石碑上,一行字,一枚小像,长久地立在故里,令后世瞻仰。

那么眼前的少年,百年之后,又是如何,或承袭祖业成为建筑史的另一座丰碑,或子孙满堂。

蓦然间,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有她参与他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不是人生萍水相逢,匆匆如过客,百年之后,化为两方墓碑,你埋在这,我埋在那。

而是无限交织,此生不复分离,生同衾,死同裘。

大概只有在乱世,在旧社会,女子困于深闺,寻一人托付终身,才会有这等镜花水月的痴妄。

梁絮又清楚地想,这一定是基因作祟。

陆与游沉默而深远看着她,飘然的目光,不知在盼什么长久。

梁絮亦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往下看。

石碑上除了记录陆有间先生的生平,还介绍了故居内的陆氏祠堂,叙述一整个家族从北宋末年至今九百余年的历史。

上面记载了家族的祖先,南宋著名诗人陆问堂,北宋徽宗年间,陆问堂出生于闽越富商之家,自幼聪敏好学,南宋高宗年间,问堂十五,中进士,举家迁至楚地做官,至楚,勤政爱民,然力主抗金,屡次上书,高宗不纳,遭贬,地方流寇肆虐,又举家财,建立私人武装,多次保卫州郡,文武双全,习侠义剑,作平冤书,受百姓爱戴,陆问堂一生不被朝廷重用,一生性情洒脱,晚年寄情山水,好饮酒,作《酒问》,大醉一就诗三百,诗家不幸万家幸,流传后世诗词名作无数。

家族几度荣辱兴衰,辗转数百年,不断发展壮大,不乏出将入相者,至明万历年间,后代被贬浮日岛,念归隐于世,始建此宅。

……

陆有间先生为陆问堂第二十八代孙,至上世纪初,陆有间先生出世,家族累巨富,不乏政商两界人士,长居江城,此宅荒,辗转美国居住数年,此宅废,幸浮日之地偏远,未经战乱革命,旧址仍在,陆有间先生晚年归国,念幼时曾在岛上旧宅居住三月,回浮日岛,捐款兴土木,又凭记忆口述,命第五子陆明阁先生修缮旧宅,至2015年,此宅修缮成,陆有间先生在美国重病,次年一月逝世,一生未见旧宅光复。

梁絮看完这段文字,不由怅然若失。

人真的会因为年少时的三个月,而惦念一辈子,最后一生不得,遗憾而终吗?

好半晌。

她才转回神,缓缓念出某一段的第一句:“陆有间先生为陆问堂第二十八代孙,”她抬头,看向陆与游,说,“那,陆与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