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岛秋 怪让我愧疚。
孙司祎说梁絮像个老年人, 同龄人都在追男团女团混韩流欧美圈的年纪,梁絮耳机里在放中岛美雪中森明菜,听一些比她年纪还大的歌,而梁絮最喜欢的, 却是王菲的一首《百年孤寂》。
转念成空, 一生虚妄。
陆与游唱完歌,结账送走几桌客人, 单臂夹着点菜板立在街边, 抬眼看到了梁絮。
江楚之地只有冬天和夏天,在一天之内经历冬天和夏天, 这个点太阳将大地都烤焦, 街上没几个人,梁絮慵懒坐在小摊后, 单手支着脑袋,眼皮微阖, 倒不是在犯困,也不是在走神,就单纯盯着眼前的事物看,却没有将任何事物装进她那双淡漠的眼里。
梁絮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在人群中时, 面对顾客能微笑周到, 饭桌间长辈问答也妥当有礼,可当对上不需要维系关系的人,抑或一个人独处, 又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对活着需要跟人打交道的不耐烦,对需要容忍不讲理无逻辑低智力群体的轻蔑, 甚至,对一整个世界的无所求和厌倦。
等陆与游忙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他拎着一盒创可贴,去了对面,邵科抱着快睡着的康康坐在小摊后玩手机,问梁絮去哪儿,也不知道,陆与游又进铺子找了圈,没找见,最后走出铺子,循着飘出的烟味,一侧身,在巷子里看到了梁絮。
那是两栋铺子间的一条窄巷,高耸的房梁延伸出一线天,下面是从主街往下流铺了石板的排水沟。
梁絮靠在巷子一侧,金长发被穿过的凉风卷起,手指夹着烟,一手还拿着手机在刷。
察觉到目光。
梁絮一抬头,指尖的烟雾惊散。
烟草味倏逸出来,陆与游下意识蹙了下眉,不疾不徐对上梁絮,伸手递出创口贴:“创口贴。”
梁絮还是捕捉到陆与游神色的轻微不适,上下打量着两人间这堪比马拉尼亚海沟的距离。
姨妈早上在巷子里杀过鱼,现在地面被冲干净,还散着洗不去腥味,脚边石板边缘勾着一点鱼肠和鱼鳞,一堆密密麻麻的苍蝇嗡嗡嗡扎在上面享受饕鬄午宴。
梁絮以为陆与游是洁癖作祟,梁絮其实无所谓。
梁永城一生的画作,以山水田园和人物著称,见荒野见生灵,画劳动人民画女人画小孩。
梁絮小的时候,梁永城一大男人,也是会带孩子,经常提溜着梁絮往荒山野岭里扎,那个年代野外探险开发匮乏,梁永城也是会找地方。
经常,梁永城带梁絮去山里野餐,刚摆好桌椅和烧烤。
小梁絮在一旁扑蝴蝶,突然从地上抱起一捧花,又脏着小手捡起一枚金色纸圈,开心朝梁永城大喊:“爸爸!这里有花!还有金币!”
梁永城盯着梁絮手里的花和金币看了两秒,又低头往脚下看,脑子像是加载不过来,才发现安营扎寨扎到了人家坟头,屁股底下还把人家墓碑当了凳子坐,刚刚还心想这里怎么正正好安了个石头给他坐,又平又不硌,缺了大德,手忙脚乱转移阵地,又提溜着梁絮衣领把花和纸钱还回去,在人坟前拜了又拜,得罪了得罪了得罪了。
小梁絮站一边还一脸茫然,拉着梁永城衣角小脸无辜说:“爸爸,你怎么不夸我?我做的不对吗?”
梁永城:“……”真祖宗。
还有一年暑假,梁永城要去河边驻扎几天完成一幅画,一来老姐梁永璇出差,二来老爹老娘梁教授应教授跟单位旅游去了,三来怕梁絮无聊,带着邵科一起去。
岸边树下千挑万选了个风水宝地,扎好帐篷把两娃丢进去自己玩,梁永城安心坐河边架上鱼竿在画架前画画,两小孩趴后面帐篷里叽叽喳喳。
十几岁和二十几岁可能会有代沟,几岁和十几岁完全是同龄人,小梁絮盯着河边看了好半天,突然小手一指:“科科,你看!”
小邵科咬着薯片,随便一看,一整包都洒了,声音快吓哭了:“好长好大一条,还在动!”
小梁絮可开心了:“科科,我知道,那是蛇!”
小邵科就差跳起来尖叫:“舅舅,有蛇!”
梁永城离帐篷远,离蛇却很近,奈何大人跟小孩的视野水平不一样,也没太听清,回头来看:“啊?”
小梁絮指着蛇咯咯笑:“爸爸!有蛇!”
梁永城再顺着看过去,蛇在一米外吐着信子跟他昂头对视,吓得鱼竿都不要了,提着画架就跑!
跑又能跑哪去,一大两小躲帐篷里,露出一条缝,前面水蛇吐着鲜红的信子在河里游弋,山里又突然下起了雨,在打雷。
小梁絮仰头看着头顶滴水的树叶:“爸爸,老师说打雷不能在树下躲雨。”
梁永城:“……”
小邵科:“舅舅,我们不会被雷劈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