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岛秋 为谁?
小朋友妈妈见了也吓了一跳, 连忙扶梁絮坐下:“哎呦!姑娘你刚刚都不说话!流这么多血!”
梁絮感谢又抱歉一笑,微微弯着身子坐下,那情态,就好像在说, 我也想, 但刚刚你也看到了,身子又单薄, 面色又沉白, 完美受害者。
江姨也被惊动了出来,在陆与游边上低声问了几句, 陆与游低头听着, 应了几声,跟着从身后服务员手里接过医药箱。
陆与游这时才站到梁絮身边, 依旧是人道主义的公允姿态,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会同样做的样子。
桌上装凉白开的水壶被拎起, 水流从壶嘴倾出冲洗她胳膊上的血迹,陆与游一手拎着水壶,一手把着她胳膊,目光冷然而专注,没有一丝亲昵的感觉, 冲洗完胳膊, 又捞过她指纹染血的手,跟着将纸巾递给她。
他就这样无声做着一个服务人员面对突发情况基本的应急处理,没有说一句话, 更没有为梁絮做决定。
血迹顺着水流冲到地上,混合灰尘脏污,一大滩子湿痕, 滴滴沥沥。
女人带着孩子老公站在对面,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羞愧难当,连声道歉:“对不起啊姑娘,不小心伤着你了。”
梁絮坐着,一只胳膊被陆与游把着包扎,手上还拿着擦完的纸巾,也没有一丝弱势,平静注视着女人,说:“谢谢你能说对不起,但我无缘无故被你砸碎的瓷片划伤,要求你做出赔偿。”
“赔偿?”
一听到这个词,女人的眼神都变了。
“500。”梁絮说,“按照我的误工费、衣物清洗费和医药费,你理应赔偿我500人民币。”
周围出现小规模低声纷论。
女人脸色也遽然转愠。
“500?”
500,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于间接对第三人造成表皮轻伤,说合理也合理,说不合理也不合理。
陆与游拎着梁絮脱下来的沾染血污痕迹的外套,看着格纹衬衫的领标,知道梁絮已经非常宽容,500够不上梁絮的误工费,也覆盖不了梁絮的衣物清洗费,更抵不上梁絮请一次医生的医药费。
女人不是梁絮的家境,不了解梁絮的生活水平,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又看到站在梁絮身边收拾医药箱的陆与游,立时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勃然大怒。
“你们都是一伙的吧!一岛的刁民唱了好双簧敲诈游客!我要去网上曝光你们浮日岛!”女人不仅诬陷,还越说越趾高气扬,甚至否认事实,将矛头对准梁絮,“有什么证据是我砸的勺子飞出的瓷片划伤你的?你个小姑娘年纪轻轻长的漂漂亮亮狮子大开口,破了一点皮要我赔五百,哪来的千金小姐,这么娇贵?我看你也还是个学生,劝你不要断送自己的前程,你哪个学校的?我大表哥是教育局的,到时候我曝光到你学校去!八成就是你自己把手臂划破等着敲诈勒索!”
陆与游是脾气好,但不是现在,一来女人将他同梁絮甚至岛上人都定性为一伙的刁民,没必要再保持中立态度,二来在天心大酒楼发生的事,他身为一名公共场合服务人员有义务出面。
“女士请您自重。”陆与游仰头看了眼木梁,“店里装了高清摄像头,究竟是不是我配合这位姑娘自导自演敲诈勒索您,我们店里可以调监控。”跟着抬手示意街那头方向,“岛上派出所就在前方一百米不到,您实在不满,或者再次出口诬陷,我们将报警处理。”
报警,就是将事件上升。
一般人听到这个词,都会下意识退缩。
女人平复着胸口,怒目注视着陆与游,一声不吭。
一直在一旁一声不吭,女人的老公,男人一手抱着孩子,这时知道出来劝,揽过女人的肩膀,自认吃亏不差钱模样:“算了算了,五百赔给她算了,我们下次不来了。”
中国家庭里总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一遇到事,男人就美美隐身,让女人出去当恶人,等到事态升级,女人快要兜不住,男人又出来当好人,要息事宁人,看似宽容大度,其实是真正的懦夫,又要表现夫妻琴瑟,女人成了娇妻泼妇,男人赚足翩翩风度。
梁絮对这种事情看透,看不上,觉得虚伪,且恶心。
看着事件几番转折,周围终于有位阿姨忍不住出声。
“小姑娘造孽哟,过来送个淀粉肠,送完开心笑着要走,你一勺子砸下去,她捂着胳膊,吓得站一边不敢说话,捂半天糊了一手血,刚刚冲的一地都是,要你赔个五百,你骂人家小姐,还要去教育局举报人家,倒打一耙说小姑娘自己划的来敲你。”
当有第一道声音发出一边倒言论,从众效应激发出更多角度评论。
“刚刚还想看看人家酒楼怎么宰客,结果你又是螃蟹又是黄鳝又是甲鱼,真吃不起饭了别出来玩了,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