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2/2页)
-
褚熙午歇时被宫人悄悄唤醒,才知道父亲突然来了,正在前殿大发雷霆。
他眼里还有半梦半醒的迷茫,起身出门,从后门进了前殿,才看到殿内已经跪了一圈人,其中甚至包括万福和高翎。
殿内气氛森然,皇帝背对他站着,训斥的话说了一半,忽而一顿,转头望去。
褚熙这才出声唤他:“爹。”
他站在那里,一身家常宽袍,神情懒懒的,和以往并无不同,皇帝却疑心他的脸要比平常更苍白些。
走过去,靠近了,便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皇帝的脸色当即更难看了。
褚熙朝殿内诸人摆摆手,让他们退下,和父亲一起去了后面寝殿。
“爹爹今日怎么这么生气?”进了内室,褚熙才问。他给父亲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杯,坐在那里慢慢喝着。
皇帝素知他不喜欢宫人事事悉心服侍,今日却头一回觉得如此刺眼,他冷冷道:“我看你身边那些人也该换了,连主子都不会服侍,要他们干什么?”
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褚熙听出来了,于是一顿,接着叹气。
他一直知道父亲的耳目灵通,却没想到灵通到这个地步。
“不干他们的事。”他解释。
皇帝眼底怒意更甚,伸手去抓太子的手,冷不防被下意识躲了一下。他眼神一凝,手上立刻放轻了,松松握住那只手腕,又拂起太子的袖子,面如寒霜。
只见药味更浓,太子洁白的小臂上用布条裹了数圈,一条手掌长的伤痕在下面隐隐透出血色。
“怎么回事?”皇帝的嗓音也冷得像霜。
褚熙其实并不觉得这伤如何严重,安抚地握着皇帝的手,冲他笑了笑:“只是没留神,抬手时被石块划了一道,太医说,不过三五日就痊愈了。”
“所以你打算瞒着爹爹三五日?”皇帝望着那道伤口,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把你养这么大,只是一时没看着就受了这样的伤,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爹。”褚熙认错地唤着,眼睫垂下,十分可怜。
皇帝被他唤得,险些就要让他这么糊弄过去。但思绪一转,又清醒了,狐疑问道:“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你被石块划着手?”
褚熙不说话了,满眼无辜地和他对视。
他不说,皇帝也已猜到了,冷冷道:“又是哪个旮旯里有座道观,要你亲自去拜访?”
太子不召道士到宫里来,反而喜欢自己去各处拜访,这也是令皇帝不悦的地方。然而他坚持,皇帝也拗不过,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褚熙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和道观关系不大,是他下山时贪看风景,走了小路,穿过山缝时没留心抬了手,手臂擦过上方尖利的石块,才划出一条伤口。
他重又解释了,皇帝仍然对道观充满不悦,冷哼道:“你这么虔诚向道,也没见三清如何保佑你。”
褚熙认真纠正他:“爹,世上哪有什么神明保佑?难道我就不能是单纯有求道之心?”
皇帝继续冷哼:“可惜你爹是个俗人。既然世上没有神明,今天我就下旨,以后京畿不许再有道观,统统都要拆了做寺庙,不,建学堂!”除了道教,佛教也很讨厌。
褚熙被他逗笑了:“爹,难道要让学子们每天爬山上下学吗?”
道观大多建在山间,取清幽之意,路却往往并不好走。
“你走得,别人为什么走不得?”皇帝不以为然。
见他面色始终愠怒,褚熙忽地捂住手臂,眉头皱起。
“怎么了?可是伤口疼了?”皇帝一时揪心,什么都忘了,捧着他的手急道,“爹爹让人叫太医来,别怕。”
“有点疼,”褚熙弯起眼睛,“不用太医,爹爹给我吹吹就好了。”小时候,宫人再仔细也难免有些磕碰,有一次夜间睡觉时他的手不小心打到了皇帝的头,皇帝还没怎么,他反而疼哭了,皇帝就是那样一边给他吹着,一边哄着他。
神奇的是,渐渐就真的不疼了。
-
为着太子受伤的事,皇帝把东宫上下都罚了一遍。京都一时为之侧目。
翌日,因司天监监正病了,便由司天监副监正代他上朝,他上书言,近日天象有异,似有双星并立,征兆不吉。
皇帝立刻就想到了太子的伤,又想到即将进京的藩王。即使他并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一时也不免怀疑太子是否被那两个藩王妨克了。
他当即下令,让定王和桂王不必进京了,就暂驻在京畿附近的永丘,等待查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