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2/3页)

而章城的百姓是他见过最少的。

父亲说世家是顽疾,他欲用藩王牵制之。成王和世家互相勾连又互相防备,或许的确达到了制衡的目的,却也使百姓的日子更加难过。

藩王和世家都想得利,利便只能从百姓身上搜刮。章城的百姓不是田地卖尽沦为奴隶,就是受不了盘剥逃往别处。

“他们都是大哲的百姓,”褚熙慢慢道,“不该如此。先生可有教我的?”

蔡韫的眼神有些欣慰,正色道:“臣正要和殿下禀报,温城粮库调包一案,已经查出主谋,正是本地卢氏所为。卢氏犯下此罪,按律该抄没家财,流放千里,所缴田地,或可分于百姓。殿下若有意改革,温城可为先驱。”

褚熙道:“还有并州卢氏和章城。”

并州卢氏是温城卢氏的主支,以此为由彻查,就算不能将他们一并流放,也能让他们元气大伤。

至于章城,褚熙手一指桌上的记录。蔡韫拿起一看,只见上面详细记着成王与章城三家的恶事。

多年前,为了侵占百姓田地,他们派人伪装山匪,将百姓掠走为奴。当时的章城太守强烈反对,甚至写好了向朝廷告密的文书,却被成王交给齐氏,章城太守也被谋杀,面上伪装成溺水失足而亡。

又因邻近的前任温城太守与章城太守是好友,他们担心消息走漏,于是联手温城卢氏,将温城太守毒杀。

此外,还有成王以次子顶替长子,欺瞒君上立为世子的重罪。

蔡韫的脸上显出怒色,又听太子说:“我已经上疏父亲,将成王贬为国公,褫夺封地,囚居虹城。圣旨已经写好了。”

万福捧出一卷圣旨,蔡韫狐疑地展开,只见上面笔墨犹新,左下角端端正正盖着皇帝的印章。

蔡韫嗓音艰涩:“……殿下?”伪造圣旨也是重罪啊!

万福轻咳一声,解释道:“殿下此次出行,随身带着陛下的副印,陛下允殿下临机而决。”

蔡韫:“……受教了。”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皇帝。

三日后,章城的成王府、齐冷薛三家,温城的卢氏,皆被冀西铁骑抄没,而并州卢氏则固守坞堡,与冀西铁骑对峙。

并州卢氏派人喊话,坚称并不知温城卢氏的所作所为,卢氏家主更是写下血书,派人送往朝廷和各处,要为自己申冤。

事情传到京都,皇帝将那份血书随手撂在一边,指着案上的一块石头对丞相说:“卿看它像什么?”

前任丞相高雍和致仕后,现任丞相是户部尚书秦芳。秦芳的目光不动声色环顾一圈——只见这间精舍里,墙上是盖着太子印章的画,据说是太子亲手所作;桌上摆着一尊看不出含义的积木塔,据说是太子幼时亲手所搭;就连这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据说也是太子亲自挑选,叫人送回来给皇帝赏玩的。

虽然秦芳也看不出它有什么赏玩的价值。

秦芳正色叹道:“臣不敢妄论。此石由太子殿下取自江河,想来既喻陛下的江山坚如磐石,又喻殿下对陛下的拳拳赤诚之心,其似瑞兽,似社稷鸿图,更似殿下的一片孝心。”

皇帝摇摇头,笑道:“卿真是无趣之至!朕不过随口一问,你倒说了这么一通长篇大论。”

嘴上抱怨,眼神却是满意的。

君臣和乐,秦相顺势说起手里的几桩要事,一一得到了皇帝的批准。

一直到离开,他都没有对并州和成王的事情提出任何意见,表现得就像完全不知道。

皇帝望着他的背影:“秦芳虽然精明,到底比高雍和少了一分手腕和风骨。如果是高雍和,怎么也要提上一句的。”

李捷笑道:“秦相出身平平,自然要更谨慎些。您不正是喜欢他的听话吗?”

皇帝慢慢道:“是啊,大臣还是听话的好。”

他从案上取出看了无数遍的太子的信,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忽而叹了口气:“只可怜我儿,总是遇上不听话的。并州卢氏……哼。”

李捷道:“有您的嘱咐,高将军定能将事情办的圆满。”

皇帝道:“这件事办的再圆满,找不出和并州卢氏勾连的那个,也就不圆满了。”从看到血书开始,皇帝就猜到了卢氏打的什么主意。

他取来舆图展开,盯着上面几个小小的标记,嗓音淡淡,却令人心头发寒:“真是没想到,朕那些儿子里,还有人有这样的本事。”

并州,云梦郡。

卢氏与冀西铁骑僵持数日,终于妥协,愿意让太子的人进来搜查,悲愤称:“温城卢氏只是旁支,我并州卢氏数百年清名,从无越矩犯令之举!”

言下之意,连奴仆的数量也不会超出朝廷的规定,更别说与粮库调包案和前任温城太守被杀案有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