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如此,便多谢贤妃娘娘了。”淑妃身边的宫人敛衽一礼,客客气气地说,“待县主来年到了京都,定亲自向贤妃娘娘道谢。”

宫女绿袖心中苦笑,面上同样客客气气,一直把她们送到门口,才回转殿内。

殿内,胡贤妃正在练字,飘逸的袖口用玉钏挽着,整个人透着股纤柔又温婉的气质。

“娘娘,人已经走了,”绿袖上前禀告,又忍不住说,“只是桂王那里……”

那几匹雍州贡上来的薄丝玉蕊绸可是胡贤妃的亲子桂王专门来信索要的,他年少爱俏,最喜各种花里胡哨的衣裳。谁知淑妃竟也派人来求,称楚王的长女嘉县主今年恰是六岁,再过两月便要过生,这样的缎子给小女孩儿做衣裳正好。

贤妃见状,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淑妃,让她的人把东西抬走了。

绿袖心里叹气。她还以为因着前段时间桂王娶亲的事情,娘娘心中愧疚,这次能硬气一些拒绝淑妃呢,谁知还是老样子。

这几年,贵妃和淑妃也算看透了贤妃的性子,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对她招呼如奴婢,想支了什么,自己连门也不上,就派个宫人过来,偏偏贤妃还半点儿不悦没有,态度柔顺,只要是不违背宫规的,就没有不应的。

服侍这样的主子,绿袖实在心累,尤其是贤妃对外人和顺,却很擅长委屈自己人,思维还尤其让人难以理解。就拿前段时间桂王的事来说吧,桂王年少慕艾,却因还算知礼,并不愿意随意纳娶姬妾,一心想要明媒正娶一位王妃进门,派人给贤妃和平国公都送了信,请长辈帮忙安排。

这本是好事,总比让桂王放浪形骸闹出丑闻要强多了,谁知桂王愿意,平国公愿意,贤妃却坚决说不行。她的理由是,太子尚未娶亲,如果选聘到的淑女是太子心中的储妃人选怎么办?平国公便道,那就聘一位家世平平的女子。桂王也勉强同意了。

然而要开始物色了,贤妃又说不行,万一正好选到太子心仪之人怎么办?

把桂王给气得,大半夜带人外出夜游,足足一天两夜没有回府,回来就病在床上——一半是冻的,一半是生气生的。

贤妃自然愧疚,躲在帐缦里又偷偷哭了数夜,又派人送了不少好东西去给桂王。

桂王起初不理,后来来信索要贡绸,言语缓和不少,也是有意和母妃和好的态度。

偏偏……

贤妃放下笔,坐在那里,忽然一行泪就滚落下来。

绿袖心道不好,果然见贤妃转去内室,坐在床边拉下帐缦,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绿袖等她哭了半晌,熟练地递上帕子。

“我知道他怨我,但我也只是希望他们兄弟之间、我们后宫姐妹之间,都能和和睦睦的,不生怨气,”贤妃一边擦泪一边说,“若是惹了别人怨恨,谁知道又会遭来什么算计?想当初……”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转头掉起眼泪来。

绿袖心说,和睦有什么用?实惠才是真的,这宫里,唯有浣衣局的小宫女才没人算计呢。

见贤妃仍只是一味哭着,半点不提之后该怎么向桂王解释,等过后桂王发起脾气来,她约莫又得哭上好几天——情恸伤身,绿袖苦劝不得,只能叫人悄悄地给平国公递了话,请他想办法在这对母子之间调解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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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中,此时正是外松内紧,宫门外守备如常,待到了和安殿外,已是层层警戒,铁甲森森。

褚熙身上还穿着常服,嘴角抿得紧紧的,一路往内室走去,连等候已久激动迎上来的李捷都没有理会。

床榻上,皇帝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发青,一只露出来的手臂上扎了密密麻麻的银针,指上有泛黑的血一滴滴流淌下来,滴落在榻边的银壶中。

脚步声响起,他的手指隐约动了动,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两名太医坐在一旁,都在苦思冥想,见太子进来了,当即便要起身行礼,被褚熙抬手止住。

他望着榻上的父亲,上前几步又顿住,没有转头,轻轻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李捷眼眶泛红:“回殿下,太医说,这是旧疾所致。陛下少时中过毒,当时余毒未清,一直存于体内,日久天长,越积越深,又兼陛下前几日感了风寒,体弱气虚,邪毒骤然反噬……如今……”

缓了缓,又道:“请殿下随奴婢到无人处,奴婢有东西要交给殿下。”

他说的坚持,褚熙看了眼太医的方向,又看了眼父亲,还是慢慢抬脚跟他去了偏殿。

一到殿内,李捷当即跪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双手捧起。见太子怔怔地没有接,他哽咽着:“陛下昏迷前,坚持写下了这道旨意,让奴婢务必交到殿下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