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2/3页)
郭婉洛觉着他像个骗子,就偷偷跟着他,见他出门拐进了花圃,在一棵梨花树下站定,仰头看了一会,向上一跃,折了根略粗的枝条。
郭婉洛正奇怪,杨知煦忽然开口:“躲在那边的小娘子,能不能帮在下取一块净布,外加一个小布囊?”
郭婉洛被发现,有些心虚,就去给他找了东西。
杨知煦将那树枝用布缠起来,然后又从药箱里掏了一把薄荷叶塞进布囊。
他带着这两样东西回房,交给祖父,郑重道:“郭爷爷,这两样宝贝,一个叫‘驱邪棒’,一个叫‘延寿囊’,你只要坚持每天敲身闻香,便可积寿百年,病邪不侵。”
祖父如获至宝,天天锻炼,敲身通络,闻香提神,不知不觉中,精神矍铄,病痛全消,逢人便讲自己得到了仙器。
郭婉洛心想,人老了可真好骗。
“我见过你,”郭婉洛说,“你折了我家的梨花树。”
仆从端来了酒水,和瓜果蜜饯,十余个小碟。
杨知煦眼神落在她布置的手上,没应声。
郭婉洛又道:“那个时候你站在我家的梨花树下,好漂亮呢!现在你老啦!”
杨知煦听笑了,道:“我长你十岁,自然是老一些的。”
郭婉洛看着对面人,她听说了杨家的遭遇,这是在那之后她第一次碰见杨知煦。同记忆里的人对比,杨知煦的面容消瘦了许多,眼窝有些凹深,眼底薄薄一层肌肤贴在骨头上,略带了些沟痕,可是一点也不难看,反倒有种铅华洗尽的淡然自若。
他现在一定不能再跃上那棵梨花树了,但他看着她的笑容却同那年树下一模一样。
郭婉洛忽然有点替他难过,脱口而出:“这不是你的错。”
杨知煦不解地挑挑眉,郭婉洛又道:“奸贼当道,是他们害了你,你千万不要消沉,否则就遂了他们意了!他们就是想让你一蹶不振,想让这世间少一位好大夫!”
郭婉洛激动地说了一通,回过神,面前人神色微讶,她突然就局促起来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是……”
杨知煦看着郭婉洛稍避的眼神,和泛红的耳根,淡淡一笑,微拱手,轻声道:“郭姑娘有心了,此番困境,郭姑娘愿意提供帮助,这份恩,我们杨家此生此世都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郭婉洛想说她帮他不是为了要杨家感谢,但她稍一回想,母亲曾同她讲过个中利害,她爹不愿为王治卖命,朝廷衰败,苦求明主,他们有心同梁王联络,又怕被人盯上,叔父告诉他们,杨家私下有这一层关系,他们又与杨家知根知底,便想从这边下手。
这么一看,好像这份协助,也没有她想得那般纯粹。
郭婉洛思及此处,就有点沮丧,面对满桌点心,毫无食欲了。
“我似乎总受郭姑娘的帮助。”
郭婉洛抬眼,杨知煦笑道:“当年你找来花布与锦囊,真是帮了在下的大忙呢。”
他声音好生温柔,像深夜里稳稳的舟,托住浮躁不安的心。
郭婉洛:“原来你还记着!”
“我当然记着。”
“那你还记得我什么?”
“我还记得,郭姑娘在练武场里,耍得一手好枪法。”
郭婉洛惊喜道:“原来我练枪你也看到了!”
杨知煦道:“当年你年纪尚轻,但枪法沉稳,进退有度,有章法,更有胆气,绝非寻常人能比。”
郭婉洛平生什么兴趣都不大,单单就喜欢耍枪,听到杨知煦赞赏她的枪法,心中大喜,什么黯然神伤都忘掉了。
“哈哈!你真有眼光!”
桌上十几碟小菜总算布置完毕,仆从将一壶酒放到桌子中间,郭婉洛豪爽气起,一把拿过,倒了一杯,也管不上杨知煦了,自己先一仰脖喝光了。
酒入豪肠,郭婉洛道:“杨公子,不是我吹嘘,我一定是你见过的功夫最好的女子了!”
呃……
仆从收起食案。
杨知煦缓点头,道:“……那是,自然。”
郭婉洛又喝了一杯酒,再看杨知煦,似乎有些放不开手脚的样子。
借着酒力,郭婉洛向前探身,认真道:“若有危险,我来保护你好吗?”
杨知煦微顿,笑道:“郭姑娘有心。”
“叫什么郭姑娘,刚才不还叫我‘洛儿’?我来保护你,你愿意吗?”
郭婉洛觉着杨知煦的脸色好像有些窘迫似的,被头顶的柔光映着,没有喝酒,竟也微微泛红。
杨玉郎不管在哪,向来都是从容不迫,潇洒不羁的,现下好似被云纱遮住的明月,偏开了目光,掩去一丝难得的赧然。
郭婉洛看得有趣,心中软绵绵的,忽然伸手抓住杨知煦的手掌,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收了回去,轻咳一声掩饰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