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时局的动荡终是到了景顺。
或者说,动荡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在许多人的努力下,用南国的小桥流水,诗意灵秀的美景给遮盖了,到了今日,终于掩不住了。
“……小姐,快换衣裳啊。”
“我在京城都不用穿这些,怎么回老家还要穿啦?”
“小姐,这是夫人吩咐的,今晚可能要见杨家公子呢。”
“哈!杨家公子有什么了不起,要我穿这么厚重的衣裳见,热都热死了!反正也是假的,就随便——”
“婉洛!”
“呀,夫人……”
“娘……”
郭家大宅内,王令宁教育着自己的女儿。
郭婉洛时年十七,正值青春,生得眉目柔润,温婉清秀,可性子却半点不黏腻,爽利干脆。她从小被家里惯着,略有娇纵,但整体还是识大局的。
“娘,我在外面嘴很严的,你别担心啦。”
“事关重大,不可掉以轻心。还有,见到杨二公子,一定要得体,不能失了礼数。”
郭婉洛到底还是换上了那身宽袖褙子,长裙霞帔,丫鬟给她插发饰,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钉起来的蝴蝶,撑着满头首饰,脖子都不会动了。
今晚的宴会设在太守府的后花园。
这是郭婉洛从小玩到大的地方。
太湖石旁张灯结彩,搭起连绵的朱漆凉棚,丝竹之声婉转轻扬。
父亲在京任职,今晚私宴,全由叔父做主。
郭双经常宴请城中名士,今日多了一位客人,便是那天京来的刘公公。
景顺一向民风开明,世家之间也多熟稔,今日设的是男女同席的大宴,名门士族,公子闺秀,往来自然,各种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
几人正在叔父身旁闲聊。
叔父招呼郭婉洛过去。
“刘公公,这是我家小侄女,郭婉洛。婉洛,快见过刘公公。”
郭婉洛打心底瞧不起这贼眉鼠眼的太监,微一施礼,道:“见过刘公公。”
“哎呀呀,”刘公公赞美道,“原来是郭将军的千金,不愧是将门之后,真是好气度!”他套着近乎问,“令尊在京中重任在身,姑娘怎么反倒回家乡来了?”
叔父瞧了她一眼,郭婉洛笑着说:“我回来成亲呀!”她朝叔父旁边的男子一抬下巴,“同他!”
大伙视线都往那飘去。
纵使整个宴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缙绅之士,但此人气质,放眼全席,仍是一枝独秀。
杨知煦面带微笑,负手而立,他一身紫袍,大袖宽博却不显拖沓,领口露出一抹洁白中单,腰间素面玉带,垂青玉珮,发丝梳得一丝不苟,仅一支玉簪固定,实是容姿卓越,清隽出尘。
刘公公瞧了眼,神色微顿,而后干笑两声道:“啊,好,好,二位真乃天造地设的金玉良缘,这真是……真是文武相济,仁善传家,好,好,太好了。”
杨知煦笑着看向郭婉洛,道:“我听郭伯父说,这花园你最熟了?”
郭婉洛道:“那当然了,我从小就在这玩。”
杨知煦微躬身,问道:“烦请洛儿带我转转?”
“好啊。”郭婉洛引着杨知煦离开。
郭双对刘公公道:“他们从小就亲,咱们两家又熟识,舍弟这次安排婉洛回来,就是为了能促成好事。”
两人走在小道上,刚走过长廊,郭婉洛就一个急转回身,扒着墙边往回偷看,瞧了一会,扭头道:“你看到了吗?他刚才脸都抽了!”
杨知煦说:“看着了。”
郭婉洛问:“我反应快不快?”
杨知煦道:“郭姑娘机敏如此,当真少见。”
郭婉洛得意地笑了,“还是得靠我吧?那你不请我喝一杯?”
杨知煦淡笑着点头,“好啊,请。”他朝旁边无人的凉亭一伸手,郭婉洛提着裙摆,先一步踏入。这小凉亭处在假山中间,僻静幽然,郭婉洛左右瞧瞧,朝远处的仆从一招手,“哎,你,弄点酒水和瓜果来!”杨知煦正朝亭子走着,闻言也瞥去一眼,瞧见那抹身影,忽然定在那了。
“过来呀,”郭婉洛催他,“这边没人,我都看过了。”
杨知煦头低了低,走进了凉亭,亭中顶部吊着一个灯笼,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两人分坐对面。
郭婉洛这时才得以好好看看杨知煦。
“你好像瘦了。”她忽然说。
杨知煦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闻言微诧。
郭婉洛又说:“你变了好多。”
郭婉洛也不好形容这种变化。
她是见过杨知煦的,他以前同他哥哥一起,来过他们府上给祖父看病。郭婉洛记得很清楚,那年她十一岁,祖父心重气闷,吃了好多药都不成,就找了最有名的杨家兄弟来。杨知镇切脉下去,不觉有何问题,可祖父疑神疑鬼,非说自己有大毛病了。碍着郭家位高,也不好反驳,正僵持着,杨知煦在旁道:“郭爷爷,你这病得上重器才行。”祖父大惊,问:“我是有大病了对不对?”杨知煦道:“有毛病,但能治,我有两样延年益寿的法器,是我去年在外游历遇到的道长所赠,专治你这种病,你等着,我这就去取。”